地底深处,黑红色的浓雾伴随着王镇山死亡时残留的腥恶气息,疯狂地打着旋。
顾震那张布满死斑、被顾山海一巴掌抽碎了半边脸骨的老脸上,写满了彻底崩溃的癫狂。他手中那管散发着幽深紫芒的皇族堕落血清,针尖已经死死抵住了颈动脉的皮肉,指尖正要狠辣地向内按压。
而在他身侧,王悍那只戴着玉扳指的右手,也近乎发疯地抓向了大椅一侧那座用于引爆大阵残片的红铜自毁阀门。
他们要拉着整座京城,拉着临海几百万人的命,一并下地狱。
然而。
就在两人的指尖距离那毁灭的深渊仅剩毫厘的死线内。
整座地千米密室上方的虚空,突然毫无征兆地静止了下来。
没有狂暴的雷鸣。
也没有任何灵力力场的波动。
一缕微弱、却明亮得犹如黎明破晓前第一道晨光的金色虚影,无视了千米岩层与铅钢防御网的重重阻隔,无声息地,自穹顶降临,悬停在大殿中央。
傅苍生。
大夏军神,九阶巅峰唯一的守护神,纵横天地百年的意志化身。
哪怕他的本源真身被代表着国运的金色锁链死死拴在京城万米地底的阵眼上,但他这一缕隔空凝聚的空间意志,依然带着不容世俗平衡妥协的滔天重压。
“畜生。”
傅苍生那苍老、平缓的声音,在死寂的密室里响起。
仅仅两个字,却重得像是一座万里长城,生生砸在了顾震与王悍两人的神魂最深处。
轰!
王悍指尖那座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红铜自毁阀门,在接触到虚空中泛起的那抹淡淡金芒的千分之一秒内,其表面的远古纹路与法理连接,被无上意志强行抹除。
阵盘,无声碎裂。
而顾震那只布满暗紫色鳞片的庞大右臂,连同他手中的紫光药管,也被一股如渊如狱的重压强行定格在了半空。
他的指关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干涩断裂声,可任凭体内的深渊真血如何狂暴地泵动,他的手指也无法向下按动哪怕一丝。
“傅苍生……你连我两家最后一丝香火,都不肯给吗?!”
顾震塌陷的下巴里往外涌着黑血,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金色虚影,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傅苍生神色平淡。他那身旧式的灰色长衫在风中没有一丝漪涟,唯有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容有半点沙子的铁血之光。
“通敌私通,残害将士。”
“大夏的城墙,不留人奸的骨肉。”
傅苍生轻轻抬了抬衣袖。
漫天的冷雨与焦苦味被一股浩瀚的生机动能强行撕裂、在一瞬间凝结成了一道万分凝练、无声上扬的金色锋芒。
那一刀,没有带起半点气流的摩擦。
刀落。
顾震那颗长满暗紫色钢鳞、生有独角的庞大头颅,顺着平滑如镜的切口,平移滑落,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人首分离。
他体内疯狂膨胀、尚未完全异化的皇族真血,在金色锋芒的剿杀下,甚至连一丝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连同他残破的躯干,在空气中消解、融化,化作了一滩发黑的浓血,消散得干干净净。
“王悍。”
傅苍生的视线,冷漠地移向瘫软在太师椅上的王家家主。
“元帅……我王家……在北境有……”
王悍面色惨白如纸,他看着地上顾震的黑血,老眼里只剩下对死亡的极致惊恐。
指落。
王悍那具在恐惧中剧烈颤抖的躯壳,其全身的经络走线与骨骼关节,在沈钧与左骁的注视下,犹如一堆散落的积木,平滑地崩溃。
没有多余的刑讯,也没有无意义的废话。
犯了大夏防线红线者,就地消解。
两只在京城和江南呼风唤雨了大半个世纪的门阀老狗,在这一夜,被军神以最雷霆万钧的手腕,彻底抹除。
废墟深处,回归了死一般的静默。
大片高浓度生化药液的焦苦味,与王悍尸骸消解后残留的血腥,在冷气流的排遣下渐渐散去。
王家始祖王战天,与顾家老祖顾山海,这两尊从大夏建国初期苟活至今的八阶巅峰活化石,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漫天碎冰之间。
他们那双浑浊、饱经风霜的眼球,静静地,注视着半空中傅苍生那道虚幻的将星虚影。
“苍生……”
顾山海那干枯、布满老年死斑的手掌剧烈颤抖着,他看着地上的黑血,眼角滑落了一行黑色的浊泪:
“老夫当年在北境长城抗击兽潮,我顾家的男儿,哪一个不是站着流干最后一滴血?可到了最后……给这堵墙泼下第一盆污水的,竟然是老夫用精血喂养出来的骨肉传人。”
“李玄风死在镇渊城,李家因此保住了半代香火。”
“而我顾家与王家……今天,该怎么洗这一身的铜臭?”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