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顺着青石大坝的边缘,如断线的念珠般倾泻而下。
在坚硬、冰冷的黑冰表面上,黑色的泥浆混杂着暗紫色的兽血,腾起一阵刺鼻的腥臭与铁锈气味。
那一堆被冻结在冰层中的焦黑乱石,陡然发出一阵沉闷的裂开声。
咔嚓。
一只长满暗紫色细密钢鳞的巨爪,分外艰难地从碎石缝隙里抠出,在黑冰上拉出五道深重的划痕。
花无月那具残破不堪的异兽躯壳,分外狼狈地从废墟底下一点一点挪了出来。
此时的他,头顶那一截暗金色的皇族独角已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原本在人类世界中温润如玉、把玩折扇的完美骨相彻底塌陷,取而代之的是异兽本能濒死时的剧烈喘息。
“规则折返……那面铜镜……到底是什么……”
花无月那双猩红的竖瞳里,充斥着深重而迷茫的惊恐。
他怎么也无法理解,自已全力凝聚的五阶巅峰本源的一击,在触碰到顾寒清颈部前方的银色波纹时,不仅没有能切断对方的脊梁,反而将所有的质量和狂暴的气血,原路翻倍地轰回了他自已的胸膛。
他的本源几近被生生震碎,每一次呼吸,气血的流转都如生铁摩擦般艰涩、迟缓。
“顾寒清……林七……”
老蛇不甘、恶毒地死死盯着前方。
在那冰冷的雨幕中,顾寒清手按霜降,白皙俊美的面容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嘴角那一抹因反震而溢出的血迹,在冷雨的冲刷下无声消散。
而在她侧,木讷的林七抱着那柄缠绕着灰色粗布的长刀余烬,仿佛一尊雕塑般静静地立在积水中央。
在确定了对方已经丧失了任何反抗能力的零点一秒内。
一直隐于暗处的捕鼠网,无声地,向内彻底勒死。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林七的声音,沙哑、干瘪,不带半点尘世的温度。
花无月喉咙里发出一声负隅顽抗的咆哮,那只沾满黑血的巨爪在重压下剧烈地颤抖着,极慢、却极有针对性地,狠狠摸向自已风衣领口下方,那一枚散发着银灰色流光的玉坠。
幻血界符。
那是他生父——八阶巅峰境界的“幻血亲王”塞拉夫亲自赐予的保命界符,其中封印着最纯粹的空间遁空规则。
只要捏碎它,任凭大夏第一军团的重铅钢甲封锁,也留不住他的半片羽鳞。
然而。
他的指甲在触碰到玉坠表面的万分之一秒。
一直静静站立在冷雨中的林七,动了。
甚至没有起一星半点的风声。
长刀余烬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深邃、不带半点反光的幽暗黑痕。
极道法则,概念切割。
这一刀,顺着空间运动的微观轨迹,分外平滑地,横拉而过。
没有血肉横飞的壮烈,也没有气血对撞的巨响。
在花无月极其惊恐与错愕的竖瞳倒映中,那枚寄托了他所有求生希望的幻血玉坠,在指甲握拢的前一微秒,其中的虚空法则波动突兀地一滞。
它与这片天地的空间坐标联系,被那一刀,干净利落地,直接剪断。
啪。
界符在空间里无声地裂开,其中封印的空间法则溢散,在重力压迫下,瞬间化为一滩毫无生机的灰白粉末,簌簌洒在泥水里。
“界符……我的界符……”
花无月浑身的钢鳞在这一瞬间彻底泛白。
他最强硬、也是最后的逃生筹码,在对方那不讲道理的概念剥离前,脆弱得像是一块干枯的木片。
“林七,去挑断他的琵琶骨。”
星火大厦地下三百米的铅钢密室中,坐在深海沉银轮椅上的李夜白,苍白的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平稳叩击了两下。
指令下达。
林七不退反进,手中的余烬长刀微微偏转,黑色的刀锋顺着花无月胸腔钢鳞外翻、骨甲开裂的创口死角,分外平滑、艰涩地生生刺了进去。
噗嗤。
“啊啊啊啊——!”
凄厉的嘶吼声被冷雨彻底绞碎。
长刀在指尖的转动下狠狠一绞,庚金剑意爆发,冷酷地将花无月双侧肩膀的骨骼关节彻底切断,气血流转的大筋被无声斩断,阵痛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这位潜伏了北斗学府整整十年、受无数天骄敬仰的温雅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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