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郊,一处被重度工业废气与酸性冷雨终年笼罩的荒凉山冈上。
王氏本家祖祠,便静静地蛰伏在满山枯死的黑铁树林深处。
夜色深沉如墨,连绵的秋雨噼里啪啦地打在厚重、开裂的灰色琉璃瓦上,顺着斑驳的檐角,汇聚成一条条黏稠而浑浊的黑水,落在坚硬的玄武岩石阶上,溅起大片惨白的水雾。
祖祠深处的数吨重铁铸大门紧闭。
殿堂内,空气冷硬、潮湿,弥漫着陈腐的古墨味与终年不散的冷檀香。这种刺骨的阴冷气流,混杂着案几上煤油灯挥发出的微弱焦死气,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看守祖祠的白发老者正靠在一张咯吱作响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已经活了七十岁,体内的气血早已衰败不堪,只是个负责守灶的残废老兵。
突然。
死寂的殿堂最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短促的晶体开裂声。
咔嚓。
声音很小,却在空阔高耸的石梁间,荡出一阵尖锐的空响。
老者那双浑浊、没有神采的眼球猛地睁开,视线机械而有些迟钝地扫向大殿正面那排呈阶梯状排列的监测晶板。
那是代表着王家嫡系与各大防区镇守大能生命体征的魂晶。
摆在最顶端、代表着临海镇守使王镇山的那块深紫色本源魂晶,原本在昏暗中流转着暗暗的紫光。
但此时。
一道漆黑的裂纹,正顺着晶石的中心线,无声地向上蔓延。
紧接着。
啪。
那块浸润着七阶初期强者心血的气血晶体,连同其下方四块代表着临海精锐死士的监测面板,在同一秒内,毫无道理、也毫无预兆地彻底粉碎,化作了一地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粉末。
粉末顺着漆黑的红木台阶簌簌滚落,落进湿冷的地砖缝隙里,像是一滩被冷风吹散的冰冷香灰。
没有气血的剧烈外溢,也没有任何灵力的波澜。
在最极致的静默中,五位强者的生命特征线,在一毫秒内,被一种不讲道理的外部力量强行扯成了一条冰冷的死线。
老者撑着桌案摇晃着站起,枯瘦的右手在颤抖中将铜制的茶托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溅起大片滚烫的茶水。
王镇山,死了。
临海防区的最高统帅,王家在东海最粗壮的一条尾巴。
在这一夜,连同地底深处的基业,被人无声无息地彻底拔除。
距离祖祠三公里外,隐于半空防御屏障下的王家私人庄园别苑。
一间由三层耐高温铅钢防爆板死死锁闭的地下密室中,灯光散发着微弱、惨淡的暗红色光晕。
空气中,名贵龙涎香的醇厚气息与茶几上早已冷却的白茶苦味死死纠缠,黏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王家家主王悍坐在一张宽大的黑貂皮椅上,那张曾经威严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病态的枯槁。
在他对面,江南顾家现任实际掌权人、同样刚刚晋升八阶初期不久的二长老顾震,正双手搭在一根沉香木拐杖上,闭目养神。
两大家族在江南与东海的利益链交错极深,一个垄断着重型外骨骼与军火走私航线,一个掌控着全国的高阶基因药剂与神经稳定剂。
他们在明面上同气连枝,暗地里却隔着三步死的战术距离,各怀鬼胎。
“临海那边,王镇山怎么还没有发来物资靠港的红轨公文?”
顾震缓缓睁开那双阴鸷如鹰隼的老眼,干枯的手指在拐杖龙头上极有节奏地轻轻叩击,发出一声声沉闷、滞涩的摩擦:
“顾寒清这几天借着新兵拉练的名义在一号井地表折腾,王镇山却在这个时候断了通信。王悍,你最好祈祷那个蠢货没有把溟荒项目的事情办砸。”
王悍深吸了一口气,刚想用王家军工的威势去反驳,贴肉胸口处的皮肤,却在这一刹那,突然传来了一阵冰冷、窒息的死寂感。
那种寒意极快,像是一根生锈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皮肉,扎入了心室最深处。
王悍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他猛地探手入怀,将那块由暖玉雕琢、与王镇山生命本源相连的母牌扯了出来。
原本温润、游走着金红色气血光晕的玉石。
在接触到空气的零点一秒内,其表面的微弱光芒彻底熄灭,变作了一块惨灰色的普通石块。
咔嚓。
玉石核心深处,传出了骨骼碎裂般的清脆异响。
在顾震骤然缩紧的瞳孔中,那块本源母牌,无声地在王悍掌心崩解成了一滩细腻的石粉,顺着他的指缝,淅淅沥沥地滑落在名贵的天鹅绒地毯上。
“噗……哇!!”
极度的惊恐与本源共振的反噬,让王悍那残破的胸腔发生了剧烈的起伏。他猛地向前倾出身体,一口黑红色的粘稠逆血,无法抑制地狂喷而出。
腥臭、温热的血水狠狠砸在黑漆茶几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微响,升腾起一缕淡淡的灰烟。
“家主!家主!祖祠魂晶……大少爷的命牌碎了!!”
密室重铁门外,护卫连滚带爬的惊恐哀嚎声,隔着铅钢防爆板的微小缝隙,发颤地传了进来。
王悍单手死死按着右胸,喉咙里发出风箱拉风般的破音喘息,那只按在扶手上的左手,指甲生生在沉香木上抓出了五道见骨的深深挠痕。
王镇山死了。
他唯一的同胞兄弟,王家在东海最坚固的屏障,在这一夜,彻底化作了一滩血水。
顾震在看到那口黑血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顶浇下,手中的沉香木拐杖险些滑落。
这位在江南大区作威作福了数十载的八阶老怪,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震怒与暴躁,他只是颤抖着枯干的手指,飞速地在手腕的特级加密终端上进行着拉扯。
“滴——”
刺耳的系统盲音长响。
不仅是一号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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