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诡异不对劲。
但李夜白本体在幕后没有轻举妄动,他将意志深藏在林七那张木讷冷漠的皮囊之下,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生铁,继续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此时,沈钧单手抚了抚金丝单镜片的边缘,那双戴着雪白手套的修长手指,不易察觉地微微弯曲了一下。
他看着满身海兽血痂的宗铁壁,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晦暗的冷意。
在大夏防线铁律中,八阶巅峰的军团长擅离守地等同于对防线开闸,这根本不符合宗铁壁往日铁血、古板且严苛遵循统帅部规章的性格。
“宗疯子。”
沈钧的声音温和,却犹如钢针落地,震得周围的水汽微微发涩:
“极夜防线和东海防线今夜有十七处潮汐异动。大元帅的清洗朱红雷印,今夜只通知了我和第一军团的左骁,你现在擅离叹息之墙,谁在替你守着深海万米断层?”
面对沈钧那毫不客气、隐隐带着军法审判意味的质问。
“宗铁壁”面带狂怒,重重地啐了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他那张布满横肉与死白伤疤的老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抽搐:
“沈书生!你少跟老子摆你研究修能院长的臭谱!临海要塞发往东海长城的源能重装动力甲补给车队,在二号港口无端延迟了整整十二分钟!”
他重重地将手中重达八百斤的青铜战刀往钢铁地砖上一顿,带出一声牙酸的金属撞击轰鸣:
“老子怀疑临海的后勤被这群吃人血肉的世家蛀虫啃空了,这才把海堤指挥权暂交副帅,亲自下深井来拧碎这吃里爬外狗杂碎的脑壳!”
“老子要亲手,把这个用弟兄们的血肉当温床的畜生,一片片剐碎在东海海堤上喂鱼!!”
狂暴的战气气流在“宗铁壁”周身盘旋,将他脚下的钢铁路面踩出了蛛网般的下陷裂痕。
这个理由,在逻辑上完美无缺,极其符合一个常年在前线厮杀、脾气暴躁且心系部下安危的军中阀主形象。
沈钧金丝单镜片后的眼睑微微垂下,似乎在权衡着对方话语中的真实度,原本按在腰间神枢阵盘上的手指,终于极缓地放松了半度。
“宗疯子,收起你那套粗砺的脾气。”
沈钧平稳地收回手,声音恢复了读书人特有的儒雅,却透着彻骨的冰冷:
“清洗令是大元帅亲自加盖的朱红雷印。王镇山不能死在你手里,他必须清醒地活到大夏最高军事法庭的并网公审那一天。”
“我们需要拿到他的活体神魂画卷,名正言顺地去京城王家,收回海防外骨骼生产线的所有权。”
听到“最高公审”与“京城王家”几个字。
被死死定格在玄铁重水重力场下的王镇山,老脸上的暗紫色钢鳞,突然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高频的无规则颤动。
他的呼吸急促,双眼盯着那封盖有大元帅傅苍生朱红钢印的全息清洗公文,心神里的最后一丝顽抗,在军方两大军团长级别的重器压制前,彻底雪崩。
他太清楚大夏统帅部清洗世家蛀虫的手腕了。
一号井底的溟荒项目一旦大白于天下,不仅他自已要面临血肉消解的死刑,他在京城王家剩下的十一支子嗣,也会被大夏宪兵在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我说……我签字……”
王镇山用那已经变形的畸变喉管,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干瘪低吼:
“只要保全我王家在京城的血脉……我愿意把在京、在学府的所有单线名单……交接出来……”
这位裂土封疆、割据东海十余年的老牌镇守使,干枯的五指颤抖着,带着对死亡的恐惧与门阀利益的割舍,颤巍巍地伸向了顾寒清拍在案前的冷光屏。
“顾少将……当年吃绝户、挖去你本源冰晶的……不仅有你们顾家,京城王家也有人参与了……”
王镇山干瘪的指尖在全息荧光上极慢地滑动,一笔一画,正试图解开他灵魂深处的死密枷锁。
“是京城……是北斗学府里的……”
然而。
就在他即将吐出那个能让京城政治格局彻底颠覆的真名瞬间。
地底一千米的整间控制大厅。
温度。
在这一微秒的极细微缝隙中,毫无预兆地,跌落到了生命防线的绝对冰点。
那并不是顾寒清的SS级凛冬霜华。
而是一股极度潮湿、滑腻,且带着上位者生杀予夺的古老深渊死气。
在所有人的视觉盲区里,一抹无声无息的诡异残影,在空气中,悄然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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