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畔,海雾漫天。
当装甲越野车的轮胎死死刹在一号井生锈的铁索废墟旁时,漫天铅灰色的浓雾已经将这片荒废的矿区彻底吞没,能见度不足十米。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金属与高斯机油混杂的焦糊味道,还夹杂着海风刮来的黏稠咸腥。
“咔哒。”
生铁战靴踩碎积水的艰涩摩擦声,从漫天的浓雾深处,沉重地传了过来。
两道高大、散发着如大江大河般奔涌气血的恐怖身影,缓缓排开浓雾,落在了黄昏小队的身前。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身材矮壮、皮肤呈现出暗淡生铁质感的汉子。他身上披着一件被酸雨剥蚀得斑驳的军大衣,大衣之下,常年穿戴着一套重达千斤的墨黑玄铁鳞甲。
第一军团督察处副处长——陆勇,七阶初期。
他的离岗,意味着京城钢铁防线的重型阵列出现了物理缺口,第一军团必须紧急调遣一个重装旅去填补他留下的防守空白。
大夏内忧外患的紧绷感,在这尊生铁汉子的眉宇间沉淀成了一股极其冷酷的煞气。
而在他身侧,站着一名身形消瘦、右眼戴着单镜片的灰发男子。
军部情报局特调员——季风,七阶风系痕迹回溯者。
为了这一次的定点剔骨,他强行中断了在西部大漠针对“异兽伪装者”的生死追猎,硬生生熬了三天,搭乘特权专列连夜并网赶来,眼角还布满了干瘪的血丝。
这两位大夏军方的中坚大能,在看清顾寒清肩膀上的少将军章和黑金少将印章的刹那,没有任何高阶强者的傲慢。
两人双脚并拢,极利落地对顾寒清敬了标准的军礼:
“黄昏小队顾队长。”
陆勇的嗓音沙哑得犹如两块废铁在疯狂摩擦,震得周围的雾气微微发颤:
“王镇山卡在七阶瓶颈十余年,手底下一万城防私兵已经死死缩回了铅钢司令部。正面的高阶武力碰撞,由我们两个老骨头来扛。”
“但王镇山是老牌七阶,城防司令部地下一千米被他用重兵死锁,地表还有一万私兵巡逻。如果我们直接强攻,一旦惊动雷达,老狐狸就会狗急跳墙捏碎大阵自毁的印记。”
一旁的季风中将推了推右眼上的单镜片,并指如刀在虚空中轻轻一抹,一幅由风气回溯构筑出的三维半透明蓝色地图在空气中无声展开:
“唯一的死角,在你们脚下。”
“三十年前,江南顾家在一号井开采时,曾在这里修建了一条直通城防司令部最底层的地下重装暗轨。那条长达十二公里的废弃通道,入口被一扇五米厚、重达数十吨的铅钢防爆大门死死封口。”
“得益于顾局长三天前合法将三十名新兵调防至城防港口和大坝,一号井地表的城防监控网已被我们完全静默。但如果由我强攻那扇铁门,重水的激荡会瞬间触发地底的微震雷达。”
这位铁面判官看向一言不发、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黑衣少年林七,一字一顿:
“所以,无声切开这扇铁门、带路下潜的任务……”
“交由黄昏。”
顾寒清单手抚在霜降的剑柄之上,冰蓝色的眼眸里不见半分温度。
她侧过身,驼色风衣随海风猎猎作响:
“林七,开路。”
“是。”
林七那双漆黑死寂的眼眸中,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他抬脚迈向那口已经被泥浆和锈铁封死的地下物资井通道口,苍白的手指极轻地搭在黑色长刀余烬的刀柄之上。
没有澎湃的灵力光影,没有震耳的尖啸。
林七反手,将未出鞘的余烬长刀在半空中极轻、极缓地往下一拉。
那扇厚达五米、阻绝了世人三十年视线的废弃防爆大门,在长刀划过的轨迹上,其“严丝合缝”的咬合结构,被强行剪切开了一道高达三米、边缘平滑如镜的虚空裂隙。
一旁的季风中将见状,瞳孔骤然一缩。他右手五指平稳张开,一缕温和的风气气旋无声地包裹住裂口边缘,将气压极速抽空,生生将气流产生的尖锐啸鸣死死闷在了十米之内。
陆勇中将踩着生铁战靴迈步上前,体表重水源能流转,将地表因气压变化而产生的细微沙砾颤动,尽数牢牢吸附在靴底。
“跟紧。”
林七沙哑低语。
那具消瘦的黑色身影,犹如一滴融进暴雨里的冷墨,无声地滑入了那片漆黑、阴冷、直通城防司令部内脏的暗轨管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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