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那布满倒齿的兽口,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了台阶下的顾寒清。
吼——!
不似人类的低吼,震得整座殿堂的青铜吊灯剧烈摇晃。
顾林那庞大的身躯向前迈出一步。
落脚的瞬间,坚硬的青铜地板瞬间下陷、碎裂成大片绿色的石粉。
他额头正中央的那根暗金色独角,在这一刻,陡然爆发出了一圈实质化的暗红色光晕。
十倍重力法则,降临。
没有任何灵能的前摇,也没有任何可以规避的轨道线。
整片空间内的重力常数,在万分之一秒内,被这股野兽的血脉本源强行扭转、重写。
空气在极度挤压下变得如同水银般粘稠。
顾寒清挺拔的脊背,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十倍重压下,猛地向下一沉。
她的颈侧,空无一物。
那枚在京城晚宴中为了保护她而超载重创的暗金吊坠,此刻正在灰雾空间最深处的第四王座上进行着深度的休眠修复。
她现在,没有任何可以自动折射规则的防反护盾。
咔嚓。
咔嚓。
在十倍重力与周围游离的空间风刃双重挤压下。
顾寒清体表强撑起的一层冰蓝色源能护盾,开始呈现出大面积的裂纹,随后寸寸崩碎。
她体内的冰雪灵力回路,在重压的逆流挤压下,发生了极其危险的微观痉挛。
一缕殷红、滚烫的鲜血,顺着顾寒清那清冷苍白的嘴角,无声地滑落。
在这连视线都被重力压迫得有些扭曲的绝境里。
前方那个一直低着头、抱着剑匣的灰色身影。
却在重力波第二次砸落的绝对瞬间。
一步,迈了出来。
林七的身形没有受到十倍引力的丝毫拖累,在李夜白五阶中期庞大灵魂力的绝对掌控下,这具躯壳的每一个骨骼关节都完成了微秒级的重心卸力。
他踩着碎裂的地砖,稳稳地横在了顾寒清的前方。
那具精悍、单薄,却透着铁骨的宽阔脊背,在暗红色的重力狂风中,将所有的风暴与来自五阶畸变兽的恶意,结结实实地全部挡下。
顾寒清冰蓝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两年前。
在那个天空中翻滚着毒火、连空气都被融化的灰烬峡谷最深处。
面对那头咆哮的熔岩暴君,也是同样的背影,用一模一样的姿势,无声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甚至连当时挡在她身前的意图,都是一模一样的。
那根本不是冰冷死士林七的自发行为。
而是跨越了两万公里虚空障碍,强行降临在这具躯壳里的李夜白,在用他的意志,死死守着她的生路。
从两年前开始,每一次,站在最前面替她挡风遮雨的,从来都只有那个坐在云霄城地下密室轮椅上的少年。
那一瞬间掠过的极致熟悉感,让顾寒清按在霜降长剑剑首上的指尖,微微一紧。
她没有多余的煽情,只是将视线冷硬、专注地钉在这个单薄而挺拔的背影上。
林七(李夜白)的右手,缓缓搭在余烬那灰色绷带死死缠绕的刀柄之上。
他的大拇指顶开刀格。
刀锋一寸寸滑出刀鞘。
李夜白操纵着分身的头颅,没有回头看她。他死死盯着台阶上疯狂咆哮的顾林,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林七躯壳骨骼压碎的十倍重力,心底第一次泛起了一股深深的自责与懊恼。
这是他的失策。
他低估了秘境的变故,低估了世家的狠辣,更低估了顾林变异后的实力。
早知道这处空间褶皱里藏着这种几乎失控的五阶畸变体,他绝对不会任由顾寒清跟着林七一起涉险。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七(李夜白)的嗓意,依旧沙哑、干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冰冷,在震颤的殿堂内响起:
“退后,寒清。”
他直呼其名。
“我能传送。”
黑色的冲锋衣下摆,在引力狂风中发出猎猎的撕裂声。
“你只有一条命。”
他的神魂,与那张古老的青铜圆桌彻底绑定。在这片被空间折叠的绝地里,哪怕这具名为林七的凡人躯壳被重力风暴碾压成泥,李夜白本体也只需一个念头,就能通过至高避难所的特权,将他的灵魂无损召回。
可顾寒清只有这一具血肉之躯。
林七手腕微震。
那柄吞噬了无数古代合金、新融入了空间锁链残片的暗金长刀余烬。
彻底。
滑出了刀鞘。
他拖着刀,脚下猛地发力。
沉重的地面在五阶力量的踩踏下,瞬间爆开一个大坑。
他的身形,化作了一道没有任何温度的灰色流光,主动撞入了那片足以碎裂万物的重力风暴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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