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地下的潜渊沙盘余温尚未完全散尽,那张在阴雨中悄然收口的“盲钓”大网,已将异类亲王花无月死死诱入了最深沉的静默之中。
在李夜白精雕细琢的虚假记忆洪流前,那头自视甚高的深渊老蛇,此刻正带着满心的安心,安详地在北斗学府的公寓里闭目品茶。
然而,大夏这盘棋,从来没有片刻的停歇。
就在京城的风雨初歇之时,一列通体漆黑、呈现流线型装甲结构的重型磁悬浮军列,已在漫天的阴云中拉出低沉的机械嘶吼。
列车横跨一千五百公里的漫长距离,将大夏权力的心脏,与东部防区最冰冷、最庞大的重工业齿轮——临海城,紧紧地并网在了一起。
临海城的雨,带着粘稠得化不开的咸腥,以及刺鼻的生锈煤烟气。
这里是东部防区最冷硬的重装基地。
高耸入云的工业烟囱矗立在铅灰色的铅云之下,日夜不停地喷吐着滚烫的浊雾,将整座城市的低空强行渲染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暗红。
半空中,生锈的防爆钢梁横跨穹顶,在酸雨的狂暴劈砍下发出沉闷、规律的剥蚀声。
暗黄色的锈水顺着斑驳的格栅边缘汇聚成流,狠狠砸在铁轨两侧,激起大片混浊的猩红水花。
“嗤——”
伴随着高压气阀排气的沉闷震颤,重型军列的合金气密门向两侧滑开,吐出一大片滚烫而酸涩的白烟。
顾寒清一袭墨绿色的少将常服,踩着及膝的战术皮靴,重重地踏在滑腻的金属格栅上。
皮靴撞击钢轨,发出冰冷而有节奏的脆响。
在她身后,三十名通过了潜渊沙盘特训的北斗新兵背着沉重的恒温装备箱,排成整齐的战术队列鱼贯而出。
此地的引力由于地底异动,已飙升至外界的1.6倍。
沉重的空间重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扣在每一个新兵的肩膀与内脏上。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气管里生吞生锈的铁屑,带出火辣辣的干涩与痛楚。
在如渊如狱的重压下,楚天阔等新兵的胸腔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在湿冷的空气中微微有些痉挛。
他们死死咬着牙关,用尽全身气血对抗着空气中粘稠的迟滞感。
林七斜斜地压低了黑色鸭舌帽。
他怀中抱着那柄被粗糙麻布死死缠绕的余烬战刀,如同没有温度的守墓石雕般,安静地立在顾寒清侧后方一米开外的风口处。
那双死水般的眼眸没有任何生命温标,悄无声息地略过站台四周那些若隐若现的哨卡。
顾寒清的视线微微低垂,掠过脚下混浊的积水。
自从在云霄城那间全封闭的铅钢密室里,李夜白向她坦白了这些分身由于长期在外界独立厮杀、会不可避免地衍生出符合自身的独立灵魂与特定性格的秘密后。
她的心里,便悄然竖起了一道冷硬的防线。
在顾寒清的世界里,她的温情、她燃尽灵魂的偏爱,有且仅能留给那个坐在轮椅上、有着真切体温的李夜白本尊。
林七是李夜白手里最锋利的刀,她敬重这把刀,也愿意在战场上与这把刀性命相托。
但她绝不能让自已的感情在林七身上产生任何重叠与亵渎。
为了保护这份纯粹的爱意,她下意识地与他拉开了一步的距离,不触碰,不发生任何超出军官与死士护卫范围的交叠。
狂风呼啸而过,卷着刺骨的冰冷雨星,狠狠砸向顾寒清单薄却挺拔的肩膀。
她白皙的脖颈微微一缩,纤细的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呼唤,更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属于女子的软弱。
但立在风口处的林七,身形几乎在同一微秒动了。
他平缓、极有分寸地向侧前方挪了半步,用他那精悍且透着铁骨的宽阔脊背,无声地替顾寒清挡下了大半风雨。
这并不是木石般的僵硬机械反应,而是在深渊最底层的血肉磨盘中,将护卫本能刻进骨髓里的野性默契。
他默默递过来一壶微温的行军水。
两人的手并未触碰。
顾寒清没有接,她只是用眼角余光掠过那只长满粗茧的战术手套。
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涟漪:
“林七,注意防区。”
“我不渴。”
林七那双死鱼眼中毫无波澜,只是默默地将水壶收回风衣口袋。
两人的相处冷硬、克制,将所有的温情牢牢锁死在云霄城本尊与她的私密时间里。
站台另一侧,大批第六军团的重装卡车早已列队,刺目的探照灯在雨幕中拉出几道惨白的光柱。
把持着临海第一军团的世家军官王镇山按刀而立。
他穿着一袭笔挺却透着霉味的将校大衣,枯槁的眼角深处,满是属于世家门阀特有的居高临下与傲慢。
在他身后,十余名装备着充能磁轨步枪的世家私兵一字排开,冰冷的枪口隐隐指向这支刚刚落脚的特卫队。
“顾局长,临海防区吃紧,主军火库已经被第一军团全面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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