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成百上千辆大夏军方重型装甲车,正在以全速碾压过街道的沥青路面。重型履带的轰鸣,夹杂着整齐划一的宪兵军靴踏地声,正化作一场席卷整座城市的钢铁海啸。
墨千秋静静地站在密室里,听着窗外那震耳欲聋的肃杀洪流,看着眼前那堆属于裴厄的骨灰。
这位统御着大夏潜伏网的最高决策者,那张满是城府的脸庞上,没有浮现出任何的暴怒、痛惜,或者是阵脚大乱的惊慌失措。
有的,只是纯粹到令人胆寒的冷血与理智。
裴厄是五阶巅峰的皇族魅爵,拥有着极其诡异的潜行与催眠天赋。能够让这样一头凶兽,在守备森严的大夏军需晚宴上,连一个求救信号、甚至是一丝气血自爆的波动都发不出来,就被硬生生抹除了生机。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大夏军方,或者说是大夏心脏地带隐藏的某种底蕴,已经张开了最冰冷的绞肉机,以一种雷霆万钧的手腕,直接完成了精确的斩首。
“贪婪的进食欲,终究成了致命的破绽。”
墨千秋的声音沙哑、平静,像是在评价一件由于操作不当而报废的劣质工具。
他没有去猜测到底是谁杀了裴厄。在废土残酷的生存法则里,去追究死人的死因是最无意义的情绪内耗。身为执棋者,他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保全整张大网不被大夏军方顺藤摸瓜地连根拔起。
墨千秋转过身,大步走到密室中央的石桌前。
他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了一排通体碧绿、雕刻着隐秘血脉阵纹的传讯玉符。
这些玉符,分别对应着裴厄在京城军、政、学三界暗中发展的所有单线情报网与人类接应者。只要大夏军方的刑讯科顺着晚宴的监控线索摸查下来,这些下线随时都会成为引爆整个深渊潜伏网的导火索。
墨千秋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将那七八枚玉符全部拢入掌心。
浑厚的源能,在掌心无声无息地收缩。
没有丝毫的犹豫。
“咔嚓。”
一阵干涩、刺耳的碎裂声在静谧的密室中响起。
所有的单线联络玉符,被墨千秋用最纯粹的握力,生生捏成了漫天晶莹的粉末。粉末顺着他的指缝倾泻而下,落在冰冷的青砖上。
那些隐藏在大夏各个角落、或许正因为军方全城戒严而惶恐不安的深渊暗子与人类叛徒,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与上线的任何联系。
他们变成了断了线的风筝,被深渊无情地抛弃在了大夏军方疯狂转动的履带前。
断尾求生。
这是高位掠食者在面对致命危机时,刻在骨髓里的冷酷本能。
做完这一切,墨千秋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残留的玉石粉末。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深渊般的幽暗光泽。
“裴厄废了。”
墨千秋随手将弄脏的手帕扔进角落的火盆里,看着橘红色的火苗将其吞噬,低声喃喃。
随后,一股无形的血脉悸动,以他为圆心,向着整个京城的地下暗面扩散。
没有任何源能波动的溢出,这道饱含着最高祭司意志的指令,顺着深渊族群特有的底层血脉共鸣,化作一张无形的黑色大网,瞬间覆盖了整座城市。
“通知所有在京城潜伏的族人,切断一切横向联系。放弃所有正在执行的渗透任务。”
“从这一刻起,进入最高级别的死寂状态。”
那些蛰伏在学府里的导师、隐藏在军需库里的后勤官,甚至是各大财阀中掌握实权的高层。所有披着人皮的异类,在接收到这股血脉悸动的刹那,全都停止了手中的一切异常动作。
他们强行压缓了心脏的泵血速度,将深渊的恶臭死死地锁在基因最深处。血管里的血液流速变得与人类无异,他们变成了一个个最普通、最平庸的大夏公民。
窗外,军方的探照灯光柱粗暴地扫过墨斋的窗棂。
装甲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大夏军方的瞎子摸鱼式排查,正在全城掀起一阵地毯式的血雨腥风。
墨千秋转身走出密室。
他回到大厅,将那块布满古老阵纹的残破青铜板,极其郑重地锁入博古架最底层的暗格。
随后,他熄灭了店内所有的煤油灯,将沉重的排门严丝合缝地关死,挂上了“东主有事,歇业三日”的木牌。
整个墨斋,彻底融入了没有星光的雨夜之中。
深渊的怪物,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老蜘蛛收起了所有的蛛丝,缩回了最黑暗的缝隙里。
只要熬过大夏军方这轮毫无头绪的清洗,只要地底的那些远古秘密还未被发掘,当风暴平息之时,他们,依然是大夏心脏里最致命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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