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根本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古老苍茫气息,顺着镜面渗透而出,瞬间将休息室里那股属于深渊的腥臭味冲刷得干干净净。
裴厄前扑的身躯猛地僵滞在半空中。
他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这面凭空出现的古老镜子,浑身的鳞片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倒竖起来。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仿佛被天敌凝视的致命战栗感,瞬间游遍了他的全身。
危险!
野兽的本能让裴厄瞬间放弃了对琉璃的碾压。他浑身的骨刺在这一刻暴涨,暗紫色的渊血疯狂运转,试图抽身后退。
但,一切都太迟了。
在那面倒映着无尽灰雾的古老镜面中。
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毫无征兆地从灰雾的最深处探了出来。那只手没有丝毫的烟火气,就这么平静地,轻轻按在了镜框的边缘。
“咔哒。”
一声极为轻微的皮鞋落地声,从镜子的另一端传来。
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穿透了那层虚无的镜面水波,从无尽的灰雾中,一步跨入了这间被死死反锁的休息室。
李夜白。
他穿着一袭深黑色的高定西装,没有戴那条标志性的黑丝绸眼罩。
那双深邃漆黑、犹如两口枯井般的眼眸里,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以往操控分身作战,李夜白必须将庞大的精神海分出一部分算力,去时刻维持分身的呼吸、步幅以及战斗的微操。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从琉璃挡在顾寒清身前承受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到她顶着内脏受创的剧痛强行刻下坐标锚点,全程都是凭借着她衍生出的自我意识在独立运转!
这也就意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夜白本尊,在跨越通道降临的这一刻,他的大脑没有被分担走哪怕一丝一毫的精力。
他那迈入五阶中期的浩瀚精神海还有最重要的SSS级天赋的庞大灵魂力,此刻正处于一种最完美、最专注、最狂暴的百分之百全盛凝聚状态!
所有的灵魂力量,在没有受到任何分流干扰的情况下,被毫无保留地汇聚在了这之中。
当李夜白踏出现世的这一秒。
整个休息室内的温度,瞬间跌入了极地的冰川。空气凝固成了无法呼吸的铅块。
裴厄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在这双漆黑眼眸的注视下,裴厄只觉得自已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死死攥住。他拼命想要后退,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挪动一寸都成了奢望。
逃!必须逃!
在极致的恐惧驱使下,裴厄引以为傲的理智彻底崩溃。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暗紫色的本源精血喷涂而出。
“欲念森罗!”
他疯狂地催动体内所有的皇族血脉,将那股足以让五阶强者瞬间沦陷的迷幻异香催发到了极致。
整个休息室的空气瞬间化作一片暗紫色的毒沼。无数张扭曲、淫邪的面孔在毒沼中哀嚎、挣扎,化作一片足以吞噬心智的精神幻象,铺天盖地地朝着李夜白席卷而去。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皇族最擅长的灵魂绞杀。
看着那如海啸般涌来的精神幻象。
李夜白依然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抬。
“喜欢让人沉沦?”
李夜白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冰冷至极的音节。
轰——!!!
没有给裴厄任何喘息的机会。没有浩荡的源能轰鸣,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气浪。
处于百分之百全盛凝聚状态的五阶中期庞大精神海,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柄无形、无声,却重如山岳的灵魂重锤。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没有任何源能属性的加持。
就只是最纯粹、最暴烈、处于最巅峰状态的灵魂碾压!
这柄无形的重锤,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轰然砸进了那片暗紫色的毒沼幻象之中。
那些扭曲的淫邪面孔、那足以让人神智沦丧的迷幻异香,在这股浩瀚的重锤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
幻象,瞬间消融。
连一秒钟的阻挡都没能做到,那柄灵魂重锤势如破竹,狠狠地轰入了裴厄的识海深处。
“呃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要将声带彻底撕裂的惨叫,从裴厄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的双眼猛地暴突。那双猩红的竖瞳在瞬间炸裂成两团血雾。
咔嚓。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房间里接连响起。裴厄引以为傲的皇族精神防线,就像是一张被铁锤砸中的薄纸,被撕扯得粉碎。他大脑深处那复杂的神经元和灵力回路,在这一刻,被纯粹的灵魂力量硬生生绞成了一锅粘稠的浆糊。
七窍之中,浓黑腥臭的渊血犹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双膝,炸裂。
失去了所有神经控制的庞大躯体,再也无法支撑。
砰。
这头上一秒还在肆意打量猎物、自诩为深渊高贵血统的渊血魅爵,就像是一滩被抽干了骨头的烂泥,重重地瘫跪在了地毯上。
他没有死。
但那张布满鳞片的脸上,只剩下呆滞与空洞。浑浊的口水混合着黑血,顺着他的嘴角吧嗒吧嗒地滴落在地上。
他彻底沦为了一个连惨叫都发不出的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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