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口处布满了细密的放射状裂纹。
林七微微眯起眼睛。以他身为极道刺客的专业眼光,瞬间就看穿了这处断裂的成因。
这绝不是被闯入的剑客,用外力强行掰断或者砍断的。
那些骨骼上的裂纹,是自内向外崩解的。
这意味着……
这尊被钉死在王座上、石化了千万年的远古神骸。
在感知到那个闯入者的到来时,为了松开那紧握了无数个纪元的掌心,它竟然从内部自行发力,硬生生挣断了自已那已经完全僵化的指骨!
它,是主动交出掌心里的东西的。
“为什么?”
李夜白靠在密室的轮椅上,深邃的目光中满是惊疑。
一个能让远古绝杀大阵护卫的神物,一具死去了千万年依然不朽的神骸。它为什么会主动自毁躯体,将手里的东西赐予一个闯入的外来者?
“低头。看基座。”
林七握紧了余烬的刀柄,缓缓低下头,看向了那庞大青铜王座的基座下方。
在那里。
静静地躺着半块风化得严重的羊脂玉佩。
玉佩上,雕刻着一个透着大夏古老图腾的繁体字——“李”。
而在那半块玉佩的旁边。
黑青色的石板上,赫然刻着一行字。
那不是用利刃雕刻的,而是有人用指尖沾着殷红的鲜血,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字迹没有丝毫飞扬跋扈的狂草气息,也没有那种在深渊死地中求生的仓皇与潦草。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深,极稳。
笔锋内敛,却透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甚至敢于与天地对弈的死寂与沉稳。
仿佛留下这行字的人,并不是站在一具散发着浩瀚威压的远古神明尸骨前,而只是坐在自家的书房里,平静地签下了一份契约。
“神明之契,我李长夜,暂借。”
折叠的哥特废墟内,只有这行鲜血写就的字迹,在千万年的岁月风化中,依然刺目如初。
云霄城,地下三百米的铅钢密室中。
李夜白死死盯着林七视界里传回来的这行字迹,胸膛缓慢而沉重地起伏着。
那双被隐匿在黑暗中的漆黑眼眸里,掀起了一场无法平息的灵魂风暴。
“李长夜……”
他在唇齿间反复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这三个字。京城李家对当年那个“弃子”的生父讳莫如深,所有的卷宗都被无情销毁。他只知道那个男人当年杀穿了家族,却根本不知其名。
但现在。
看着这块雕刻着大夏“李”字图腾的风化玉佩,看着这刚好契合了二十四年前时间节点的血字留言,以及这具唯有感受到西方洛克斯纯血才会自断指骨的神骸……
无数残缺的线索,在执棋者的脑海中疯狂碰撞、咬合。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演,在他的精神海中渐渐成型。
当年,莱恩在西方传回的岁月残影里,那个拔剑斩断业火、救下洛克斯圣女的墨衣剑客,十有八九就是这个留下“暂借”血字的李长夜!
而那个在时间乱流中漂泊了三百年、最终坠落大夏的洛克斯圣女……
“三百年的时间悖论虽然还未完全解开,我也无法确信她就是母亲。”李夜白苍白的手指深深嵌入沉银扶手中,“但若是没有那股纯正的西方血脉引发共鸣,这具神骨绝不可能主动松开掌心。而我的体内,偏偏同时流淌着李家的血与洛克斯的本源。”
所有的巧合叠加在一起,便只剩下一个最冷酷的轮廓。
这个李长夜,有极大的可能,就是那个在二十四年前杀穿李家、最终彻底失踪的生父!而那个洛克斯圣女,便是孕育了他的生母!
看着这道犹如抽丝剥茧般精准的剑痕。
看着这行在深渊绝境中依然从容不迫的血字。
如果这个推演成立,那么上一代人的形象,在李夜白的脑海中被彻底推翻、重塑。
那根本不是什么行事乖张的莽夫。
这是一个拥有着深不见底的城府、恐怖定力,以及卓绝智商的顶尖弈棋者。
当年,李长夜带着那个很可能已怀有身孕的西方女人,来到了这片死亡沙海。
那具优雅的远古神骸,感应到了女人体内那股纯正的洛克斯同源血脉。所以,它为了庇护这即将降生的后裔,自断指骨,将掌心里那件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神明之契”,主动赐下。
而李长夜。
他在接过了这份足以引发深渊震怒的因果后,没有惊慌,也没有狂喜。
他沉静地留下了这份不卑不亢的借据。
然后,带着那件未知的神物,带着那个女人,为了某种李夜白现在还无法触及的终极目的,义无反顾地杀向了更深不可测的迷局。
“你们当年……到底带走了什么?”
李夜白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
这半块玉佩和一行血字,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渊绝望的大门。
那件名为“神明之契”的东西,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两个八阶的绝代天骄不惜自我流放?
他们当年离开这里后,又遭遇了怎样的死敌,才会被迫用最高阶的秘文,将自已这个亲生骨肉的天赋基因死死封印成一个D级的废物?
谜团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令人窒息。
“滴答。”
就在这时,一滴粘稠的死气,从青铜穹顶上剥落,砸在了林七的脚边。
折叠废墟内的空间,突然产生了一丝细微、却又致命的法则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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