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活了一百多岁、屹立在九阶巅峰的大夏定海神针，他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从“星火熔炉”到“起源之海”，他早就透过重重迷雾，嗅到了这支队伍里隐藏的那些远超常理的恐怖气血密度。
他派他们去云霄城，根本不是指望他们去抓什么小毛贼。这本就是一场明牌的服从性与底线测试。
“这台阵盘，是你们拿来敷衍智库、用来交差的残次品。”傅苍生看着那台碎裂的空间阵法，那沉淀了百年的统帅思维，开始将这些零碎的线索进行最冷酷的推演拼接，“你们在掩盖云霄城真正的那股跨界波频。”
如果换做其他统帅，面对一支敢于向军部隐瞒惊天真相的队伍，此刻已经下令宪兵队进行抓捕了。
但傅苍生没有。他的目光从阵盘上移开，落在了那具被斩首的五阶异兽皇族尸体上。
“你们对这头五阶巅峰的皇族下死手，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录像里的本源碰撞也极为干净，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堕落血清或异族气息。”
傅苍生眼底闪过一抹摄人的冷芒，“这证明，你们与深渊异族绝不是一条线上的。你们的刀，是实打实向外砍的。”
排除了异族内应的嫌疑，傅苍生心中的第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只要不是异族，只要这把刀还能用来斩杀深渊里的畜生，大夏军方就拥有足够的容忍度。
但紧接着，随着推演的深入，一个更加庞大且令人心悸的脉络，在军神的脑海中渐渐浮出水面。
傅苍生调出了黄昏小队自组建以来的所有绝密行动轨迹。
“自从这几个小家伙聚集在一起，只要是他们踏入的秘境，就从来没有过‘正常结束’的先例。”傅苍生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缓缓滑动，一份份封存的战报被重新激活。
第一份，帝都战争学府的星能汇聚塔。他们仅仅进去了三天，那条维系了第七军团数年战略储备的极品高维灵脉，出现了断崖式的枯竭。逼得学府不得不对外宣称阵纹检修，强行封塔。
第二份，起源之海。也就是大夏四大学府联合掌管的渊海秘境。那一次的变故极为惨烈。整整十二吨的核心基因原液凭空蒸发，导致整个秘境的底层法则崩盘。空间大阵触发了强制排斥机制，将里面所有的天骄连同世家的死士，用最粗暴的方式“吐”回了现世。而那座秘境，也因此陷入了长达百年的死寂冷却期。
第三份，西部边境的天隙遗迹。遗迹深处的重力与空间核心毫无征兆地坍塌，引发了洲际维度的乱流。这支队伍在里面“失踪”了整整一百五十天。等军方耗费三成国库打造出牵引锚点，派大将跨越两万公里去收尸时，却发现他们已经在深渊兽庭里杀得膘肥体壮，全员迈过了五阶的门槛。
傅苍生的视线从这些报告上移开，重新落回眼前这台被斩碎的小型传送阵盘上。
“所过之处，灵脉枯竭，底蕴蒸发，甚至连高维空间的底层结构都会随之崩塌。”老人的手掌缓缓握紧，“这不是单纯的运气好，也不是普通的掠夺。他们背后……或者说他们本身，掌握着一种能够直接无视维度法则、强行抽干一整个秘境核心底蕴的通天手段。”
那些被军方智库判定为“自然崩塌”或“阵法失效”的事件，此刻在傅苍生的眼中，全都有了一条清晰的因果链。
“既然不是异族，那这几个拥有双S级底蕴的怪物，以及他们背后那个能吞噬秘境的未知势力，究竟是什么来历？”
“世家？”傅苍生瞬间在脑海中排除了这个选项。
大夏的五大门阀贪婪且短视，如果他们手里握着三个双S级的底牌，或者掌握了跨界传送的技术，早就迫不及待地掀起内战，要求重新瓜分联邦的版图了。世家的格局，养不出这种行事隐忍且冷血的极道杀胚。
“如果不是世家，也不是异族……”
傅苍生的手指，死死地按在全息投影上那台被切碎的空间阵盘上。那股跨越了漫长空间距离的撕裂感，结合他们身上那种霸道绝伦的吞噬手段，在傅苍生的记忆深处，触碰到了一个被封锁了二十四年的绝密断层。
二十四年前。大夏西北荒原。同样爆发过一次规模庞大的跨界空间降临波频。
当时，大夏公认的第一天骄，京城李家的前任掌舵人——李长夜，孤身前往探查。回来后，他为了掩盖某个从荒原上带回来的秘密，杀穿了李家长老会的防线，坠入渊海死不见尸。
“未知的超远距离波频……不属于现有体系的双S级极道法则……吞噬秘境的维度手段……”一个看似荒谬、却在底层逻辑上严丝合缝的猜疑，在傅苍生的推演中渐渐成型。
“难道，云霄城爆发的那股真正惊动了国运阵列的波频，根本就是二十四年前，李长夜当年接触过的那条跨界通道的再次开启？！”
傅苍生深吸了一口气，整座战略室的重力场因为他这沉重的推演而发生扭曲。
“你们几个……或者说隐藏在你们背后的那个执棋者。”傅苍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全息屏幕，直视着画面中的林七和雷震。
“究竟是大夏土生土长的自已人？还是当年通过那条通道，从这个世界的‘另一端’，延伸过来的手？”
如果是前者，那是大夏之幸。如果是后者，那大夏的腹地，就等于被插进了一把随时可能搅翻整个联邦的未知利刃。
傅苍生面沉如水。他看着屏幕上那具被切断颈椎的异兽皇族尸体。良久，这位背负着大夏国运枷锁的老人，眼底的复杂情绪渐渐收敛，化作了一种属于最高统帅的冷酷与务实。
真相固然重要，但在大夏随时可能面临深渊全面反扑的今天，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比什么都重要。
他早就看透了这群小怪物交上来的报告破绽百出，但他必须要看看，面对军方的当面逼问，他们到底会不会交底。如果不交底，他们又会用怎样的姿态，来接下大夏军方抛出的这份“包容”。
“让我看看，你们这几个小家伙，到底敢不敢接下我给的这口锅。”
傅苍生伸出干枯有力的右手，直接按在了桌面那台最高级别的军方单线加密通讯器上。
“接云霄城，黄昏小队。”“一级强制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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