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铁盆里接水的“滴答”声在单调地回响。
李夜白站在桌前,犹如一尊失去生机的雕像。
他死死盯着那堆粉末,削瘦的肩膀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颤抖。
十八年前的祖祠泣血,八岁那年的无情流放,以及三年前彻底断供的绝情。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已是家族权谋斗争的牺牲品,是被亲生父亲当做污点随手丢弃的垃圾。
这层名为“弃子”的身份,就像一条无形的毒蛇,死死缠绕了他整个少年时代。
但现实却在这一刻,将他过往的认知撕得粉碎。
根本没有什么家族的自然淘汰。
那是生父为了对抗东西方两座大陆的终极恐怖,为了掩盖他体内那致命的纯血波动,而亲手为他披上的一层最残酷、最耻辱的“保护色”。
只有让他跌落泥潭,满身污秽,才能躲过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猎手的注视。他的父母,是用自已的命,在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深渊里,为他生生劈出了一条活路。
就在李夜白的心绪即将被这庞大的真相彻底吞没时。
黑匣子的底层,突然飘出一缕灰色的源能烟雾。
烟雾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最终化作了那位盲眼前辈戴着圆框墨镜的模糊虚影。
这是那位隐于幕后的九阶强者,特意留在匣子底层的精神留音。
老者的虚影“看”着沉默不语的李夜白,语气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别像个丧家犬一样伤感。你父母还没死。”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直接劈碎了李夜白心头的阴霾。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前辈的虚影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虚幻的黄牙,吐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当年你母亲那个小疯子,刚来东方的时候,还曾叫过我一声‘老师’。”
李夜白双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刚想开口追问当年的全貌和父母的下落,老者却直接冷冷地打断了他。
“闭嘴。把你想问的那些废话咽回肚子里。”
虚影的语气变得冷硬如铁,“别问他们在哪里,也别问当年的敌人是谁。以你现在这可怜的境界,知道真相,只会瞬间引来杀身之祸。”
前辈举起手中的盲杖虚影,指了指李夜白的心口。
“这层保护色已经碎了。棋盘铺开,你没有退路。等你什么时候把实力提升到足够掀翻整张桌子的程度,你自然有资格去见他们。在此之前,别去碰雾都阿瓦隆的禁忌,给老子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灰色的烟雾溃散。
一切归于平静。
李夜白缓缓闭上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与最后的一丝怨恨已经荡然无存。
那股纠缠了他十几年的宿命论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绝对清明的理智,以及不惜一切代价要登顶的野心。
既然父母还在那个未知的深渊里苦熬,那他就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片废土上的所有资源吃干抹净,强行砸开通往高维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臂,从背后轻轻环绕住了他的脖颈。
顾寒清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少年略显单薄的后背上。
哪怕她平日里是名震大夏的凛冬女王,此刻在这间漏雨的阁楼里,她也只是那个想要替他分担重量的青梅竹马。她知道,这个少年刚刚经历了怎样的灵魂重塑。
感受着背部传来的温软触感,李夜白冷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他反手握住顾寒清交叠在胸前的手指,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细腻的肌肤。
“寒清。”
李夜白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份不可撼动的底气。
“我在。”顾寒清轻声回应。
李夜白将桌上的黑匣子残骸收起,目光透过阁楼那扇模糊的玻璃窗,看向遥远的云霄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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