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白,陪我回一趟银城吧。”
李夜白微微一怔。
那双被黑丝绸遮蔽的眼眸下方,紧绷的面部肌肉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错愕。
“我知道,那座破败的卫星城常年下着酸雨,天空永远是灰色的,空气里全都是劣质齿轮的机油味和下水道的铁锈味。”
顾寒清的手指没有停下,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带着笨拙却深沉的安抚,“但我有点想念那里了。想念我们在贫民窟的那间漏雨阁楼,想念下城区街角那家永远煮不烂的面条,还有……我们一起分吃一块压缩饼干的日子。”
“陪我去走走,好吗?”
李夜白沉默了。
以他那堪称变态的逻辑推演能力,怎么可能听不出顾寒清话语背后的真实意图。
身为星火集团的掌门人,她每天需要处理的财阀博弈和资源调度堆积如山,哪里会有闲情逸致去怀念一座连干净水源都没有的废土贫民窟?
她只是在用一种最不留痕迹、最顾全他骄傲的方式,试图把他从那个充满算计与高压的棋盘上暂时拉下来。她想用两人最柔软的过去,为他提供一个可以暂时卸
李夜白缓缓抬起手,反手抓住了顾寒清停留在自已太阳穴上的那只手。
半步五阶的冰霜体质,让她的手背带着常人难以忍受的低温。但李夜白却没有松开,反而将那微凉的指节紧紧握在掌心。
那股缠绕在心头、因为未知高维存在而产生的阴霾与战栗,在这真实的触感中,开始一点点消散。
他锁紧的眉头终于松开。
“好。”
李夜白的声音依然沙哑,但那股冷硬如铁的质感却淡了许多,“我们回去看看。”
离开云霄城并非易事,尤其是如今各大世家都在暗中死死盯着星火大厦的动静。那辆标志性的深海沉银轮椅一旦出现在地表的监控网中,立刻就会引来无数暗探的疯狂追踪。
但世人并不知道,这位在外界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终生无法站立的“星火集团盲眼顾问白先生”,真实身份正是当年那个早被官方档案登记为荒野失踪的李家死人。不仅如此,他双腿根本没有任何残疾。
所谓的盲眼与残废,不过是他从一开始就布下的骗局,是用来欺瞒整个大夏高层、隐匿死人身份的一层完美保护色。
密室中,李夜白松开顾寒清的手,双手撑着扶手,缓缓从轮椅上站起身来。他修长的身形没有丝毫滞涩,稳稳地踩在了坚硬的合金地板上。
随着他随手一挥,那辆沉重且惹眼的深海沉银轮椅便在一阵微弱的空间涟漪中,被直接送入了灰雾深处的青铜圆桌之内,抹除了所有的物理痕迹。
两人没有惊动星火集团的任何人。顾寒清动用了特别后勤局的最高机密权限,在地下车库安排了一辆没有任何家族标识、屏蔽了一切信号的军用级全天候隐形悬浮车。
漫长的两天行程,他们穿越了数千公里充斥着强辐射与变异兽的废土荒野。
车厢内空间狭窄,却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算计。李夜白难得地闭上眼睛,在顾寒清平稳的驾驶中,享受了这几年来最安稳、最没有防备的一次浅眠。
两天后。
大夏联邦西北边缘,C级卫星城——银城。
悬浮车在距离城市十几公里外的废弃公路旁无声降落。
临下车前,顾寒清递过来两枚薄如蝉翼的军用拟态面具。光影一阵细微的扭曲重组后,那张名震大夏的绝美冰山容颜,和那张常年被黑丝绸遮蔽的冷酷面庞,化作了一对相貌平平、仿佛只是来废土底层讨生活的普通年轻情侣。
离开了云霄城的监视网,回到了这座连个三阶觉醒者都找不出几个的边缘城市,李夜白没有再去灰雾空间召唤那辆沉重的轮椅,彻底卸下了“盲眼残废白先生”的枷锁。
银城的天空永远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笼罩,连绵不绝的酸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李夜白舒展了一下修长笔挺的双腿,自然地从顾寒清手中接过那把宽大的黑伞。他将伞柄稳稳地撑在两人头顶,伞骨极其自然地向着顾寒清的方向倾斜了大半,将她牢牢护在没有雨水的干燥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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