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拧开营养液灌了一口,语气冷漠:“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罢了。”
这句半真半假的话,却让顾寒清深信不疑。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轻声说道:“谢谢你。在深渊塔,在宿舍,还有现在。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你是唯二让我觉得,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
林七擦刀的手微微一顿。
面具下,李夜白那双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古怪的情绪。
唯二?
“还有一个人是谁?”林七假装漫不经心,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顾寒清看着跳动的篝火,眼神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那是一种别人从未在“冰雪女王”脸上看到过的、近乎于卸下所有防备的温柔。
“他不在京城。”
顾寒清将下巴轻轻垫在膝盖上,声音轻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梦境:
“我曾经觉得,这个世界很冷,所有靠近我的人,都只是贪图我的容貌,天赋,家境,想把我当成交易的筹码。”
“但有一个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傻瓜不是。”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林七,仿佛在宣告一种信仰:
“他叫李夜白。是个只有D级天赋、连看杀人都会躲得远远的家伙,不过他很好很好…”
“十二岁那年,我们遇到流窜的变异鼠。他明明连异能都没觉醒,却拿着一块板砖冲上去,被咬得浑身是血,也要把我死死护在身后;十五岁那年,在银城下城区的漏雨棚户里,外面下着大雪,他把仅有的一床破棉被全裹在了我身上,自已冻得发高烧……”
她扭过头,笑了笑,“总感觉他和你有些相似的地方。”
安静。
岩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远在银城的地下室里,李夜白的本体僵在了破旧的折叠床上。他的心脏不可遏制地狠狠跳动了一下,一种酸涩、无奈,又带着隐秘窃喜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他那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智。
他拼命在脑海中建立起的高墙、算计、幕后黑手的人设,在这一刻,被青梅竹马的一句“傻瓜”击得粉碎。
‘你才是傻瓜……’李夜白在心底苦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话的人是谁啊。’
但他不能表露分毫。诸神化身的秘密,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底牌,现在还不是坦白一切的时候。
在岩洞里,林七缓缓抬起头,刻意让自已的声音变得更加冷酷、甚至有些刺耳:
“为了一个D级废柴?顾寒清,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林七将磨好的【余烬】“咔哒”一声插回刀鞘,毫不留情地撕开伤疤:“我听过你们的事。觉醒日那天,他不是把你推开了吗?在这个时代,没有力量的废物只配当炮灰。他注定只能生活在最底层的泥沼里。你已经踏入了京城的权力漩涡,你护不住他一辈子。世家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这句话很残忍,但这正是李夜白最真实的生存焦虑。
然而,听到这番刺耳的嘲讽,顾寒清并没有拔剑。
她站起身,白色的长发在火光中微微飘动。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七,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烧着比这峡谷毒火还要炽烈百倍的决绝。
“他推开我,只是不想拖累我,我知道的。”她叹了一口气,“要是这个世界不看天赋、没有阶级之分就好了。
顾寒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觉醒日那天,我把从小攒到大的嫁妆全留给了他,我只要他在银城活下去。而我拼命变强,不是为了给军方卖命,也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我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杀回银城,站在他面前——”
顾寒清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一字一顿:
“以前,是他在烂泥里用命护着我。”
“不过从今往后,谁敢碰他一根头发,我就把谁的九族冻成冰雕。”
岩洞外,狂风呼啸,毒火蔓延。
但在这方寸之间,李夜白通过林七的面具,看着眼前这个为了“D级废柴李夜白”要杀穿整个联邦的绝世天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
林七转过头,不再看她,只是拉了拉黑色风衣的领口,发出了一声极低、极沙哑的叹息。
“随便你吧。疯女人。”
就在这充满错位感的氛围中。
咔嚓!
顾寒清布置在洞口的冰霜预警结界,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碎裂声。
紧接着,一股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属于4阶生物的恐怖灵压,伴随着冲天的腥红色雾气,如同海啸般狠狠撞击在岩洞的崖壁上!
“吼——!!!”
一声震动山谷的咆哮,撕裂了夜的宁静。
林七和顾寒清的脸色同时剧变。
这绝不是普通的兽群暴动,这是冲着他们命来的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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