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页被退回来的时候,死亡沙海的第二批设备已经开始装车。
李夜白坐在临时指挥中心靠墙的位置,桌面上“烬”被系统标成灰色。
身份链无法追溯。
外围权限仍然有效,情报也照常提交。真正被卡住的,是核心进入名单。
李夜白看了那行提示很久,伸手关掉屏幕。
顾寒清从另一边走过来,顺手把他腕上的医疗监测重新打开。
“又关了?”
“嫌它震。”
“从白盐湖回来以后,你把训练量往上提了两次。”
李夜白笑了笑。
顾寒清没跟着笑。她在旁边坐下,视线落在已经熄掉的终端上。
“你其实可以留在外面的。”
李夜白偏头看她。
顾寒清很少直接拦他。更多时候,她习惯把撤退路线、药剂、备用通讯一项项补齐,再陪着他往前走。
所以这句话本身就已经够重。
“林七会进去,莱恩也在。裴军团长那边准备了撤离方案,我守外层。”
她停了一下。
“夜白,你这一次没必要亲自站到最里面。”
李夜白沉默片刻。
“如果只是空间崩塌,林七能带人退。如果只是莱恩受伤,军方也有方案。”
“可如果出问题的是第五席本身呢?”
顾寒清手指微微收紧。
阿瓦隆那一次,主座与第五席之间的主动联系断过。
死亡沙海深处那具神骸又偏偏与莱恩同源。
如果那里再次碰到议会本身,现场能判断莱恩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人,只有李夜白。
“我知道。”顾寒清低声道。
正因为知道,她才更担心。
“你是主座。”
她抬起眼。
“所以你出事,比我们任何一个人出事都麻烦。”
这句话很平,李夜白却听懂了后面的东西。
白盐湖刚结束。
琉璃还在恢复,霍峥体内的皇血法则也才压住。顾寒清已经看够了身边的人往最危险的位置走。
现在轮到他,她不可能真把这当成一张普通行动名单。
李夜白伸手碰了碰她压在桌边的手。
“我会小心。”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真一点。”
顾寒清瞪了他一眼,到底把手抽了回去。
李夜白重新看向身份终端。
其实还有别的路。
陆忘川已经让人传过话。
他愿意给“烬”做最高权限担保。
只要陆忘川签字,这个身份依旧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最省事,也最安全。
过去李夜白一直擅长这么做。
白先生是白先生。
烬是烬。
白夜属于另一条线。
这些名字彼此隔开,真正的李夜白藏在最里面。
很早以前,这是为了活。
他的公开身份早已注销。银城大学的学籍、旧社会记录、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连同一个普通年轻人留在现实里的痕迹,都一点点沉了下去。
后来他才知道,父母在更久以前就开始替他擦掉容易被找到的东西。
让他普通,让他弱,让所有人都觉得李夜白已经死了。
这种保护救过他很多次。
而他自已,又在外面加了一层又一层墙。
敌人可以盯上白先生,可以去查烬,也可以顺着白夜留下的线追。只要这些名字始终碰不到一起,最里面的人就还安全。
李夜白曾经觉得,这样可以一直走下去。
直到今天。
白盐湖最后十几米重新从记忆里掠过。
陆忘川追着迦楼逼近。
霍峥拖着重伤挡住赫罗恩。
傅苍生从京城借山河国运落下一击。
而他知道得比很多人更多,却只能隔着屏幕看。
那时候是境界不够。
现在死亡沙海就在大夏境内。
林七会进去,莱恩会进去,一具与第五席同源的神骸就在里面。
如果这一次他仍站在外面,只因为“烬”找不到来处,那过去保护他的东西,就开始变成一种新的限制。
更何况,陆忘川已经替他担过太多东西。
替李长夜等了二十四年,也替他的判断压过风险。
如今连“烬”这个身份,都可以继续由陆忘川用自已的名字压过去。
李夜白却忽然不太想这么做了。
名字不只是拿来隐藏,也意味着一件事出了问题以后,究竟该追到谁身上。
以前匿名是在保护他的力量。
现在匿名开始限制他使用这些力量。
李夜白拿起通讯器。
陆忘川接得很快,背景里还能听见医疗仪器规律的轻响。
“想好了?”
“您准备替我签?”
“一个担保而已。”陆忘川道,“我能证明烬是谁。剩下那些秘密,你不想说,我不替你说。”
李夜白听完,半晌才开口。
“陆老,上一次就够了。”
“什么上一次?”
“您已经替我的判断压过一次名字。”
他看着走廊外那辆刚刚启动的设备车。
“这次我自已来。”
通讯那头静了一会儿。
“代价想过吗?”
“想过。”
一个“死人”重新进入国家最高保密链,真正被惊动的不会是街上的人。
会动的是那些埋得最深的旧档案。
李家。
二十四年前的旧案。
父母留下的痕迹。
还有那些原本被他刻意拆开的身份。
今天未必立刻发生什么,可只要这个名字重新变成“活人”,过去的一部分东西迟早会跟着醒。
“想过就行。”
李夜白笑了一下。
“那还得麻烦您最后一次。”
“身份确认?”
“嗯。”
“发来。”
通讯结束。
顾寒清一直坐在旁边。
李夜白起身时,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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