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一通怒骂,李成桂不仅没有慌乱,反而仰面发出一阵极短的嗤笑,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腰侧的刀柄,直接将禑王的话头截断。
“王上莫要拿大明天子的大帽子来压臣,大明是四海之尊,兵强马壮,天下谁人不知?可大明的军队驻扎在咱们的心口上,吃的是咱们的米,占的是咱们的城,王上一道旨意下去,难道大明那位威震四方的定远侯就会乖乖听话,带着上万精锐渡海回朝吗?”
禑王扶着龙椅边缘,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与动摇,喉结微微上下滑动了一下。
“你……你待如何?大明若是心有不甘,你这叛逆之举,便是在给高丽招致灭顶之灾,天军一旦大举过海,你拿什么去平息应天府的雷霆之怒?!”
李成桂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整个人如同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他抬起沉重的战靴,踏上了通往宝座的第一级台阶。
“平息天朝的怒火,自然需要一份重礼,大明皇帝发兵渡海,名义上是受王室所请来保全藩国,如今这局面闹得不可开交,皆因当年有人擅修国书、引狼入室,王上既然问及平息怒火的代价……”
李成桂停在第一级台阶上,面孔在烛火与阴影之间显得冷硬如铁,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冰凉入骨的字眼。
“那便唯有借王上项上的这一颗人头一用,由臣亲自装殓入匣,遣使送往应天府奉于洪武皇帝阙下,言明乃是昏君无道擅启边衅,臣等诛除奸暴、向天朝谢罪,唯有如此,方能换得大明天军退兵罢战,保全我高丽宗社不至沦为废墟!”
大殿内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两侧的文官队列中接连传出几声压抑不住的低泣,两名年迈的掌印书吏双膝一软,整个人烂泥般瘫倒在青砖地面上,下巴磕在石板上磕出血来,也吓得不敢抬手去擦。
“逆贼!乱臣贼子!”
禑王自龙椅上霍然立起,冕旒上的玉串因为动作过大而狠狠抽打在脸颊上,带出几道微红的细痕,他伸出右手,手指因极度的狂怒而剧烈颤抖,指着石阶下方的李成桂破口痛骂。
“孤乃大明天子亲笔御封的高丽国主!有金印玉册在内库供奉!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边关一介放牧奴仆之后,祖上三代皆是降臣家奴,今日也敢在孤的面前妄谈社稷生死!你若敢弑君犯阙,大明定远侯就在南面三十里外,朝廷大军朝发夕至,定将你李氏九族尽数车裂,挫骨扬灰!”
少年的厉吼在大殿上空回荡,然而李成桂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一声声痛骂落入耳中,眼神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像是在看着一只困在深坑里徒劳抓挠的幼兽。
他缓缓将双手拢入宽大的铁甲袖袍之中,眼角微微眯起,整座大殿的火把在无声中噼啪作响,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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