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林的本能在尖锐地示警,像冰层下湍急的暗流,催促他立刻离开。
去客厅,去001号、002号房间。
任何地方都比这里合适。
所谓的合适,是理智筑起的脆弱堤坝,界定着安全与清晰的界限。
但他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被一种比理智更深沉、更混沌的力量所俘获。
酒精在他血液里缓慢燃烧,在脑海中蒸腾起一片温暖的迷雾。
将名为应该的清醒认知一层层剥离、融化。
在这片迷雾之下,某些被刻意深埋、被日常忽略的东西,却如同沉睡的火山,发出了沉闷而有力的叩击。
那声音震荡着他的胸腔,让他无法再假装听不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似乎从他搀扶着脚步虚浮的韩晴,踏入这个属于他的私人空间的那一刻起,空气的密度就改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庇护所,而成了一个酝酿着未知的茧房。
林晚晚轻柔的嘱咐言犹在耳:
“今晚记得来。”
是啊,晚晚在等他。
他承诺过的。
秦林用力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试图驱散那恼人的迷雾。
这应该是晚晚的房间吧?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辨识周围熟悉的轮廓。
然而,视野所及之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昏暗里,物体的边缘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熟悉感与陌生感诡异地交织,让他无从判断。
光线实在太暗了,暗得足以掩盖细节,混淆认知。
床上侧卧的身影,轮廓柔和……有点像晚晚纤细的身形?
但那披散在枕上的发丝弧度,似乎又不太一样。
管他呢。
这个念头轻飘飘地滑过,酒精削弱了追根究底的执著,放大了某种听之任之的惰性。
“晚晚学姐……”
他听见自己低声,声音里有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渴与探寻。
那不仅仅是在确认身份,更像是一种渴望回应的、孤独的呢喃。
床上的人没有应声,只是又动了一下。
似乎想调整睡姿,发出一声极其含糊的、介于叹息与呓语之间的气音。
这微的动静,在这过分寂静的房间里,却被无限放大,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
秦林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
仿佛即将踏入一片未知的领域,需要做点什么来壮胆。
来确立某种形式上的主动。
他开始进行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笨拙的准备。
解开自己外套的扣子,将它随意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仿佛褪去一层外在的束缚,就能让自己更坦荡地面对接下来的…什么?
他其实并不清楚。
这只是酒精催化下,一种无意识的、试图掌控局面的肢体语言。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一瞬。
昏暗中,那躺卧的身影更像一个沉默的谜题。
模糊的细节为她蒙上了一层令人心慌的保护色。
可即便看不清五官,那身体的线条,那存在于感知中的存在感,却异常鲜明。
他莫名地绷紧了身体,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起。
像是在进行一场看不见对手的、无形的角力。
他俯下,动作带着迟疑和一种被驱动的缓慢。
不再是为了战斗,更像是一个迷途的人,下意识地靠近唯一的热源。
他的靠近带来阴影的移动,或许惊扰了对方的浅眠。
一声模糊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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