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夭的话语在血龙潭上空下,像是在一片即将沸腾的水面上提前投下了一颗石子。
她没有再看路阳,也没有理会那些清风宗弟子感激的目光,只是安静地站回了玄阴宗的台面中央,仿佛刚才那番许诺只是随口一提。
但她的话语却在罗武君的心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澜。
他站在石栏边,衣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频率加快。
那股原本已经确认过的、即将到来的狂喜,被妖夭那几句话冲淡了许多。
他原本以为,路阳拒绝了玄阴宗的邀请,就等于自绝后路。
可妖夭后面的那些话,像是一根横插进来的木桩,把他已经铺设好的那条通往结局的道路堵住了一截。
这意味着路阳可能不会死在秘境出口。
这个念头让罗武君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他需要路阳死,死在龟公蛇母的手里,死得合情合理,死得与他罗武君没有半分干系。
只有这样,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接手第六峰的一切。
可如果路阳活下来了呢?
罗武君的目光在妖夭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
他的手指在袖中蜷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不行,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必须想办法,让妖夭的那个姨来不及出手,或者,让龟公蛇母的怒火,大到连玄阴宗的元婴修士也无法轻易插手。
他正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新的对策,试图在那条被打乱的路径上重新找到一个确定的终点。
就在这时,整个血龙潭的潭水忽然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
那不是之前那种被灵气搅动的波澜,而是一种从潭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震动。
暗红色的水面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下方搅动,一个巨大的漩涡在血龙潭的中央缓缓成形,水汽被卷入其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天龙台上的所有修士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齐投向潭心。
“血龙潭要开了!”
岸上传来一声惊呼。
随着那声呼喊,潭心的漩涡旋转得愈发剧烈,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腥气味混杂着磅礴的灵气,从漩涡深处喷涌而出。
那股气息并非单纯的血腥,而是一种古老而苍茫的力量,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巨龙在此刻睁开了双眼。
轰隆——
一声巨响从潭底传来,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上空的雾气尽数驱散。
光柱之中,一条宛如活物般的血色脉络缓缓浮现。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表面流淌着金色的纹路,像是一条被剥离出来的龙之血脉,在水中蜿蜒盘旋,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血龙潭的水面随之起伏。
“龙血之脉,那是龙血之脉!”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下一刻,
天龙台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几乎所有的筑基修士都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化作一道道无形的灵力丝线,跨越数十丈的距离,朝着潭心那条龙血之脉探去。
一时间,数百道颜色各异的灵光在空中交织,像是一张由光线编织的巨网,笼罩在血龙潭的上空。
每个修士都试图用自己的灵力丝线缠绕住那条龙血之脉,从中牵引出一丝龙血之力。
场面极其宏大。
灵力丝线在空中碰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有些修士的灵力刚一接触到龙血之脉,就被其磅礴的力量震得粉碎,修士本人也跟着面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没有人放弃。
这血龙潭的机缘,对于筑基修士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藏。
一丝龙血之力,就足以让他们淬炼肉身,提纯灵力,甚至有可能借此机会突破瓶颈。
清风宗的弟子们也加入了这场争夺。
朱墩墩、琴梦瑶、沈玉龙等人各自占据一角,催动全身灵力,心翼翼地将灵力丝线探向潭心。
他们的动作比那些经验老到的散修要谨慎许多,但每个人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罗武君也在其中。
他催动着筑基中期的修为,一道比周围清风宗弟子都要粗壮的灵力丝线从他指尖延伸出去,成功地缠绕住了龙血之脉的一角。
一股精纯而狂暴的力量顺着丝线倒灌而回,让他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他一边奋力吸取着龙血之力,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了台面中央的路阳。
他看到路阳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催动灵力去牵引龙血。
罗武君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他想得没错。
这种隔空牵引龙血的方式,比拼的是自身灵力的雄厚程度和对灵力控制的精细度。
路阳虽然肉身强横,战力惊人,可他终究只是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
练气期的灵力,在质和量上都远远无法与筑基期相比。
在这种纯粹的灵力比拼中,他那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他甚至可能连一道像样的灵力丝线都无法凝聚出来。
就算凝聚出来了,也无法跨越那么远的距离,更别从那狂暴的龙血之脉中分一杯羹了。
罗武君几乎可以想象到路阳尝试之后,灵力丝线在中途溃散,或者被其他筑基修士的灵力洪流冲垮的狼狈模样。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期待着那一幕的发生。
路阳之前在天龙台上出尽了风头,让他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现在,终于到了他吃亏的时候了。
在所有人都争相抢夺机缘的时候,他这个所谓的“第一人”,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无能为力。
这种对比,让罗武君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
他一边加大了灵力输出,感受着那股灼热的龙血之力流入体内,一边在心里冷笑。
路阳,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连元婴大能的后裔都敢杀吗?
现在怎么不动了?
在这种真正的机缘面前,你那点练气期的修为,和你那具所谓的“咫尺筑基”肉身,又有什么用?
他甚至觉得,路阳现在不动,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筑基修士之间的差距,自知无力争抢,所以干脆放弃了,免得在众人面前出丑。
这个想法让罗武君的心情愈发舒畅。
他觉得,这才是正常的,这才是符合修为等阶的规律。
路阳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运气好,或者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
一旦回到这种考验硬实力的场合,他立刻就原形毕露。
不只是罗武君。
岸上和其余台面上的许多修士,也注意到了路阳的“无动于衷”。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