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从愤怒到收敛的转变,快得让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个名字的分量。
如果妖夭真的愿意替路阳作保,把他带回玄阴宗,
那龟公蛇母就算心里有再大的火气,也未必敢在明面上动手。
花映月想到这里,感觉自己的呼吸正在逐渐恢复到一个平稳的节奏,她把手从袖中抽了出来,指尖的凉意正在缓慢地消退。
她看到路阳依然坐在那座台面上,姿态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她开始觉得,路阳可能真的没有那么需要她替他担心。
此刻,听着那些散修们的议论。
妖夭微微撇了一下嘴,幅度不大,像是被那些多余的声音分散了注意力,但没有打算回应。
她的目光始终在路阳身上,手指在那根紫色的飘带末端轻轻捻了一下,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在她看来,路阳没有理由拒绝。
她在明面上代表玄阴宗向他发出邀请,这已经是他在眼下这个局面里能找到的最好退路了。
清风宗护不住他。
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龟公蛇母在秘境外边等着,而他只是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就算有那具暗银色尸傀在侧,也绝对挡不住两尊元婴大能的联手。
她提出的方案,是让他以玄阴宗弟子的身份走出秘境。
只要路阳点头,他就不再是清风宗的人,而是玄阴宗的人。
龟公蛇母再愤怒,也不可能在明面上直接对玄阴宗的弟子动手。
至少,他们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不过,妖夭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个过渡。
她的真正意图,从来就不只是把他带回玄阴宗。
她早就从母亲那里得知,清坛圣地已经派出了接引使者往北地赶来了,目标就是那个引动了覆盖万里阴阳鱼异象的人。
如果路阳真的是那个人——而她已经亲眼看到了他出手时左拳至阴、右拳至阳的力量,看到了他在练气九层正面击退筑基中期修士的肉身强度——那她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清坛圣地要找的那个人!
她明面上是在替玄阴宗拉拢他,
但实际上,她是在替清坛圣地提前接触他。
她只需要把他带回玄阴宗,等到清坛圣地的接引使者抵达北地,她就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他。
到时候,她不需要再替玄阴宗任何话,只需要告诉他真相:他不是要加入玄阴宗,他真正的去处,是清坛圣地。
妖夭想到这里,指尖在那根飘带末端停了一瞬。
她知道清坛圣地对男修意味着什么,那个圣地以只收女修闻名于东域,数万年来几乎从未有过男修入宗的先例。
无数男修挤破头都想找到进入清坛圣地的途径。
可那条路几乎不存在。
而路阳的情况不一样,他是阴阳淬体之人,是引动了覆盖万里阴阳鱼异象的人,是清坛圣地主动派出接引使者寻找的人。
如果她能把路阳带到清坛圣地面前,那他就不再是那个三流宗门里杀出重围的修士,而是圣地天骄。
到了那个时候,他和她之间就不再有宗门的隔阂,她也不需要再以玄阴宗的名义替他撑腰。
妖夭的思绪在这里停住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想得足够远了。
她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当下,目光在路阳身上,发现他依然坐在台面上,像是在等她完。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很轻,但带着一种她已经确认过结果的从容。
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
“没什么好犹豫的,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
“龟公蛇母就在秘境外边等着,你要是以清风宗弟子的身份走出去,他们不会给你开口话的机会。”
“但你如果愿意加入玄阴宗,我敢保证,龟公蛇母在外面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她得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她的目光在路阳脸上停住,等着看他会怎么回应。
在她心里,她已经在等着那个她预期中的答案了。
听到妖夭的这番话,朱墩墩和其他清风宗弟子们皆是陷入了沉默。
那种沉默和之前被龟年和吕雀围攻时的沉默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被压制住的无话可,而是一种正在心里反复权衡东西的安静。
朱墩墩的笔还握在手里,但他没有继续在本子上写下去。
他的目光在路阳和妖夭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又在自己脚下的台面上,像是在用目光寻找一个可以安放他此刻思绪的位置。
他的心里正在缓慢地翻涌着两股方向不同的潮水,像是两条同时涌来的水流正在他胸腔里交汇,让他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更浅了一些。
他的目光微微侧向路阳,然后又收了回来,像是在确认自己正在思考的东西是否值得被出来。
他不想让路阳走。
这个念头是他心里最直接、最清晰的那一根线。
自从路阳来到清风宗之后,那些外院弟子和杂役弟子们的生活变了,变得比之前更轻了一些。
路阳在第六峰讲道的时候只收几块灵石,给出的功法却比藏经阁里那些要花几十块灵石才能借阅的还要实用。
他在两宗大比上替清风宗扳回局面的时候,那些外院弟子和杂役弟子们在台下欢呼的时候......
那种气氛朱墩墩记得很清楚。
那是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清风宗里感受到过的凝聚感。
路阳的到来像是把某种他已经快要忘记的东西重新带回了清风宗,让那些原本散在宗门各处的底层弟子们重新找到了一种可以汇聚的方向。
如果路阳走了,那些东西会不会也跟着一起消失?
会不会再次回到那种只有天价灵石的长老讲道,没有人愿意替底层弟子出头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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