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还寻思,能当亲传弟子的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差,现在看来,我当初还是想多了。”
那些声音并不算大,但在那片水面上翻涌的暗红色雾气中,它们像一根根极细的针,从不同的方向在罗武君所在的位置。
罗武君站在台面边缘的石栏旁。
他能听到从月影宗那边传来的低声议论和压抑的笑声,能听到岸上那些散修不加掩饰的交谈和调侃。
那些声音像是被风吹动的涟漪一样,正在从月影宗的方向缓慢地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岸上那些散修中,有人刚开始还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但随着那些低声的议论和压抑的笑声逐渐传开,也开始有人侧过头朝着清风宗那座台面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穿着灰白色衣袍的散修先是看了一眼朱墩墩和琴梦瑶的方向,然后又顺着那些目光的指向在了罗武君身上,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侧过头对旁边的人了一句:“那边那个人,就是刚才被打到趴在地上的那个吧?我好像听他是清风宗六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
旁边那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刚才也听到了,两个都是六长老门下的弟子,一个练气九层,一个筑基中期。”
“结果,练气九层的坐在台面上不动,筑基中期的被人打得差点都快死了,你这叫什么事儿?”
另一个散修从稍远一点的位置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比前面两人都大一些,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话能被更多人听到:
“我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练气九层的修士,和那两个龟公蛇母的后人对了一掌,直接把人打吐血了......”
“筑基中期啊,两个都是筑基中期,其中一个好像还是龟公蛇母的孙子......”
“结果,练了一身合击之术,竟然连一个练气九层的一掌都没接住!”
他着微微摇了摇头,
“你再看看那个亲传弟子,同样是筑基中期,被龟年和吕雀两个人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衣袍都破成那样了,还是路阳让尸傀出手才把那两人解决的......”
“要不是路阳出手,他估计这会儿已经躺死在台面上了。”
他旁边的人跟着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调侃:
“那这么的话,清风宗那位六长老收徒的眼光也是有点意思......”
“一个亲传弟子,一个关门弟子,两人放在一起比一下,差别大得像是两种人。亲传弟子被按在地上打,关门弟子坐在台面上把打人的解决了。”
“这要是让外宗的人知道了,怕是要以为那位六长老把亲传弟子的名号给错给了人。”
站得更远一些的一个散修也探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刚刚听完前因后果之后才有的恍然大悟:
“我刚才还在想呢,那个练气九层的修士为什么能坐在台面中央,那些清风宗的筑基弟子都听他的。”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那人是真的能打!”
“修为练气九层,就能把筑基中期的修士打吐血,这要是等他突破筑基了,那还得了?”
“怪不得那些筑基弟子都愿意跟着他......”
他完之后又看了一眼罗武君的方向,然后摇了摇头:
“再看看另一个,同样是六长老门下的人,差距确实是挺大的。”
那些声音像是一层一层叠加起来的潮水,正在以罗武君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缓慢地扩散开来。
有人得直白一些,有人得隐晦一些,但那些话语的指向都是同一个方向。
罗武君站在台面靠里的位置,耳边那些声音还在持续地翻涌着。
他能听到有人正在低声议论他的修为和表现,能听到有人在拿他和路阳做比较,能听到那些话语中不加掩饰的调侃和轻蔑。
此刻,他的呼吸正在愈发粗重,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缓慢地收紧他的胸腔。
罗文君的面色在暗金色的光芒中看不真切。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发热,一种既像是愤怒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灼热感正沿着他的脖颈向上蔓延。
他的目光在那些声音传来的方向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正在翻涌的东西压下去。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他努力维持住的,像是在替全局着想的语调:
“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我,好像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一样......”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是在替谁考虑?你们从来没有想过!”
“路阳现在杀了龟年和吕雀,看着是痛快了,可是后果呢?”
他着,目光在那些清风宗弟子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他们都在听:
“龟公蛇母可是元婴级别的大能,他们的孙子孙女死在了清风宗弟子手里,你们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
“我们清风宗不过是一个三流宗门,宗门里修为最高的长老也不过是金丹修士。”
“如果龟公蛇母到时候真的要动怒,整个清风宗怕是都挡不住!”
“那两位元婴大能联手,能把我们宗门从上到下碾一遍,到时候我们这些弟子该怎么办?”
“那些外院弟子、杂役弟子又该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更好地地,然后继续道:
“路阳现在是痛快了,可他有没有想过,他逞这一时之快,会给清风宗招来多大的祸患?”
“我承认,路阳确实有本事,练气九层就能打退筑基中期的修士,这一点我比不上他。”
“可修为高是一回事,考虑后果是另一回事!”
“他杀了龟公蛇母的孙子孙女,看似是出了口恶气,实则只会招致更大的祸患。这是莽夫之举,不是明智之举。”
“我让他走,不是要害他,是想给他一条生路,我不,难道等龟公蛇母杀上门来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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