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他在每一次被逼到边缘之后都会使用的语调,像是他已经习惯了在最后一刻翻出底牌来压住局面: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就是龟公蛇母的孙子,龟年!”
“我爷爷奶奶都在秘境外边等着,两位元婴大能,你清风宗不过一个三流宗门,你的带队长老不过是两个金丹修士,在我爷爷奶奶面前连擦鞋的资格都不够!”
他话的时候,声音拔高了一些,像是要让周围那些散修都听到。
他的目光在路阳身上停住,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带着一种他努力维持出来的从容:
“你今日要是敢动我,我爷爷奶奶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就算在清风宗就算有天大的身份,也挡不住两个元婴大能!”
“你们清风宗的带队长老连我爷爷奶奶一招都接不住,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收手,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否则等我出去之后,你知道后果......”
吕雀在他出这段话的时候也站直了身体,她的银链虽然还垂在台面上,但她的目光已经重新变得平稳了。
她心里很清楚。
她们之前的策略失败了,龙蛇合击之术没有击退那具尸傀,她们继续打下去只会越来越狼狈。
但她同样清楚,她们还有最后一张牌可打。
爷爷奶奶的名头在北地几乎无人不知,那些散修在听到龟公蛇母的名字之后,不管心里有多少不满,都会在那一瞬间收敛。
那些三流宗门的长老,在得知自己动的是龟公蛇母的后人之后,也会选择忍气吞声。
她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清风宗不过是一个三流宗门,他们的带队长老不过是两个金丹修士,在元婴大能面前连站直话的底气都没有。
就算路阳在清风宗里再受重视,他也不可能有胆量同时得罪两个元婴大能。
那些岸上的散修们在听到龟年自曝身份之后,议论声开始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有人低声了一句:“龟公蛇母的孙子?怪不得他敢这么嚣张,原来是有这么大的后台撑腰。”
另一个散修叹了口气,像是在感慨什么:
“投胎真是个技术活。像他们这种人,就算在外面得罪了人,只要把名头亮出来,别人就不敢动他们。”
“你看那个清风宗的路阳,他就算在宗门里再有地位,难道还敢真的把龟公蛇母的孙子孙女杀了不成?不可能的。”
有人跟着点了点头:“这种事见多了,那些有大背景的修士,在外面横行霸道,可一旦遇到硬茬子,只需要把长辈的名头往外一抬,对面就不得不收手,这就是命啊。”
岸上的议论声在龟年和吕雀的耳中像是一层被拉开的屏障。
他们听着那些散修的话语,感觉自己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平稳。
那些目光中带着一种他们在之前很多次被人围攻的时候都见过的神态,那是“惹不起”的姿态,是“算了吧”的退让。
龟年的目光重新在路阳身上,他等着看那个练气九层的修士会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做出什么反应。
他等着看他收手,或者至少表现出片刻的犹豫。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流程,每一次都是在最后关头用爷爷奶奶的名头把局面压住,每一次对方都会在沉默中选择退让。
他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龟年的目光在路阳脸上停住了,他等着那道他熟悉的信号出现——一丝犹豫,一次停顿,一个转头和身边人商量的眼神,或者那种他已经见过无数次的、想要发作却不得不压下去的表情。
他已经等了大约三息的时间,可他没有等到。
路阳依然坐在台面上,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刚才龟年的那番话只是一阵从他身边吹过的风,没有在他的衣袍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目光在龟年身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既不像是被威胁到了,也不像是在权衡对策,更像是在听一段他已经提前知道内容的话,然后等那段话结束,再继续做他本来就要做的事。
龟年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变浅了一些。
他感觉到自己的目光正在路阳的脸上反复地移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感觉到心里那股正在缓慢下沉的东西开始加速了,像是一块正在被水浸透的木板,正在从底部开始变沉。
他开口想要再点什么,想要把话题往他熟悉的方向拉回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路阳的声音已经从前方传了过来,不高,带着一种像是在确定某件日常事务的平淡:“解决掉。”
那两个字下来的时候。
龟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深处轻轻绷紧了。
他还没来得及确认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那具暗银色尸傀已经动了。
它的动作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像是从静止直接切换到全速的机关,从台面外侧的那个位置瞬间移动到了龟年的身前。
龟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他想要抬臂格挡,想要后退,想要催动灵力在身前构筑一道防御。
可他刚刚经历过龙蛇合击之术的反震,体内的灵力还在翻涌,前臂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那具暗银色尸傀的右掌已经了下来。
暗银色的手掌拍在他的胸口位置,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胸腔内被拍碎了。
龟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顿住了,他的眼睛还在睁着,像是想要确认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他的瞳孔正在迅速扩散,面色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从苍白变成了一种更深的灰色,像是正在被某种东西从他的体内抽走。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然后身体向后方倒去,后背在台面上砸出一声轻响,整个人仰面朝天,安静地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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