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旁边明明还有空着的天龙台,他为什么偏偏选我们?”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宇文渊脸上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路过时随意扫一眼的神情,而是一种带着明确指向的、已经被压了很久的冷意。
像是看到了一只他找了很久的猎物终于停在了一个他可以够到的位置。
暗金色的光芒在台面上铺展开来,把那些清风宗弟子的面色映得忽明忽暗。
一个筑基弟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
“他要是铁了心要动我们,我们怎么挡得住?”
“对面可是十几个筑基修士,领头的那个手里肯定还藏着别的底牌,除非能让他们换座天龙台,否则咱们......”
他没有完,
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没有完的“咱们”后面,跟着的是一串无声的判断。
旁边一个穿着灰白色衣袍的筑基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朝着台面边缘走了两步,像是准备开口。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措辞。
可就在他即将出声的前一瞬,宇文渊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压了过来。
“换个方向?谁给你的胆子跟我换个方向?”
宇文渊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被投进冰水中的铁,沉闷而冷硬。
他隔着一片暗红色的水面,目光径直在路阳脸上。
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
“路阳,你当初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我劝你识相一点,跪着给我送回来。”
“顺便,再把你从我这偷走的宝物一并交出来,然后再跪下来求我放你一马。”
“否则,我今天就让你躺在这座台面上,永远也站不起来!”
他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像是一根被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最后一刻定住了,不再颤抖。
宇文渊盯着路阳,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画面正在此刻翻涌上来。
他想起自己在那座漆黑的山洞里醒来时衣袍全空、浑身酸软的无力感,
想起被强行灌入苦涩药液时喉咙里那股黏稠的味道,想起自己像一条蠕虫一样在地上爬了不知多远才被同门发现时的屈辱。
那些画面他以为已经被他压得足够深了。
可此刻看到路阳坐在天龙台上、姿态从容,他意识到它们并没有消失,只是蛰伏着,等着被重新点燃......
而他的手边,有十几个筑基修士。
他不需要再像上次那样单打独斗,他可以让人围住那具暗银色尸傀,让人挡住那些银尸傀,
然后他亲自走到路阳面前,把那些欠他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讨回来。
天龙台另一侧的边缘,
罗武君坐在那里,背靠着台面上那道微微凸起的石栏。
他的目光在那道灰色身影和宇文渊之间来回移动,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压得很浅的弧度。
他在心里把当前的局面飞快地过了一遍。
宇文渊的敌意明确指向路阳。
那些九龙宗弟子修为普遍在筑基以上,领头的宇文渊手中必然还藏着别的底牌。
而他只需要坐在那里看着,看着宇文渊他们一步一步把路阳逼入死角,不需要他自己动手,甚至不需要他开口一句话。
他在心里又把这层算计往下推了一层。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参与战斗,而是在这场冲突中站好位置。
他要让宇文渊对路阳的仇恨变得更加浓烈,让这场围攻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样想着。
罗武君忽然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周围的几个人和宇文渊都听见:
“路师兄,既然宇文渊公子点名要你亲自去赔罪,你就过去一趟吧。”
“他好歹是九龙宗的人,你若是执意硬扛,连累我们这些同门也跟着遭殃,怕是不太合适。”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为你着想”的意味,
像是在替路阳找一条退路,又像是在把那座台面上本就紧张的气氛再往下压一截。
他看得很清楚。
只要宇文渊确定路阳没有回旋的余地,这场冲突就不会停下来。
路阳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些正在退缩的筑基弟子。
他只是坐在天龙台的中央,目光穿过暗红色的水面,在宇文渊身上,嘴角弯起了一个很轻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不服?那就过来抢,看你能不能抢得到!”
他话音下的那一瞬间,身后的五具尸傀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那四具银尸傀在他身后一字排开,暗银色的身躯在水汽中泛着冷光,像四道被铸进夜色中的刀锋,沉默而整齐地立在台面边缘。
而在它们正中央,那具筑基大圆满的暗银色尸傀也向前迈了半步,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
可它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像一面被竖起的铁,把那些九龙宗弟子的脚步挡在了原地。
宇文渊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盯着那具暗银色尸傀看了几息。
眼底那股狠厉像是被一层薄冰压住了,没有完全消散,也没有继续蔓延。
他能感觉到那具尸傀的层次,那不是筑基初期或筑基中期的修士能够打穿的东西。
那种沉默的、沉甸甸的压迫感,隔着十几丈的水面依然清晰地传递到了他脚下的水波中。
他身后的九龙宗弟子也停住了脚步,有人低声了一句:
“那具尸傀...品阶很高。”
另一个弟子没有话,但他的目光在那具暗银色身影上停了几息,攥紧了手中的法宝。
路阳坐在天龙台上,手指搭在那枚暗金色的屠龙戒边缘,指腹慢慢地摩挲着戒面上那几道细密的纹路,像是在抚摸一件已经属于自己很久的东西。
他的声音从台面上飘下来,不高,却清晰在宇文渊耳边:
“你的屠龙戒,用着挺顺手,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上来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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