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武君心里清楚,那道暗银色光芒的轨迹刚才肯定偏了。
它在最后那一瞬间并非速度不够,而是绕了一道极的弧线。
那个弧度太了,到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几乎无从察觉。
但罗武君感觉到了那半寸的偏差,就好像有人从高处朝他脚下丢了一颗石子,刚好绊了他一下,又不足以让他摔倒。
罗武君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在离天龙台还有三丈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那具暗银色尸傀和路阳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终究没有多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水面上。
旁边的几个筑基弟子注意到了这一幕,也注意到了他停下的位置。
一个穿着蓝灰衣袍的筑基弟子低声问了一句:“罗师兄,你怎么不走了?再走几步就能上去了。”
罗武君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如何回答,最后了一句:
“刚才那道攻击偏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旁边的几个弟子都听见了。
蓝灰衣袍的筑基弟子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刚才那具尸傀救你的时候偏了那一寸?”
罗武君点了点头。
蓝灰衣袍的筑基弟子没有立刻接话。
他侧头看了一眼天龙台边缘的路阳,又看了看罗武君,像是想什么,但话到舌尖又换了个法:
“路师弟要是想害你,他大可以不出手,那具尸傀根本不需要救你,让你自己挡下来就行了。”
“他既然出手了,就算偏了一点,但那也是出了手,我觉得你可能是想多了。”
旁边另一个筑基弟子也跟着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家都是自己人”的劝慰感:
“罗师兄,路师弟在台上帮了我们这么多人,刚才要不是他派尸傀开路,我们有几个能顺利走到这里的?”
“他不至于在这种时候针对谁,况且你也看到路师弟让大家都上来了,你要是真上来,路师弟难道还能把你推下去不成?”
“我在清风宗也待了不少年了,路师弟的为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在宗门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从来不以势压人,连外院杂役弟子他都愿意指点,更别对同门了,他怎么可能针对你?”
第三个人也开口了,语气比前两个稍微急了一些:
“你刚才自己也了,是尸傀的攻击偏了,那具尸傀毕竟是死物,不是活人,出手有偏差也是正常的。”
“你要是因为这种事就路师弟针对你,未免也太冤枉他了。”
“你看看我们几个,谁刚才没遇到过危险,谁不是靠着那具尸傀才顺利过来的?”
蓝灰衣袍的筑基弟子看了罗武君一眼,语气放缓了一点:
“我们这些人里,刚才遭遇危险的不少,路师弟都出手了,你也在其中。
你要是非把这次当成针对你的,那就得问问自己,是不是对路师弟有什么成见。
毕竟,路师弟要是想害你,他完全可以不出手,你这一路走过来本来就不容易,能到这儿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朱墩墩就站在那几个筑基弟子身后不远的位置。
他刚才埋头写完那段记录之后,刚把纸笔收起来,抬起头就恰好听到了罗武君那句“攻击偏了”和随后那几段对话。
他没有立刻插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罗武君,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然后朝旁边几个同样从练气区域一路跟着路阳走过来的弟子递了个眼神。
那几个练气弟子也会意地看了回去,彼此之间没有开口话,但那种默契已经足够让他们同时往前迈了半步。
朱墩墩最先开口,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尽量维持着客气。
但那股“皮笑肉不笑”的劲几乎从每个字缝里透出来:
“罗师兄,您刚才那具尸傀出手的角度偏了,可能是针对您,这一点师弟我不敢妄下定论。
不过,我有一件事想问问罗师兄。”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罗武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道,
“您路师兄在暗处使绊子,那您有没有想过,我和这几位练气弟子是怎么从岸边一路走上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练气弟子。
那几个弟子虽然没有话,但他们的表情和站位都很一致,明显是在用沉默替朱墩墩的话做注脚。
朱墩墩又转回头,语气里那股不紧不慢的劲像一根拉紧的线:
“我们这几个练气弟子,修为最高不过练气九层,最低的还在练气七层挂着。
按正常来,我们连踩上那片水面的资格都没有,随便一道触须卷过来就能把我们拽下去。
可我们走完了全程,一根触须都没碰到我们。
路师兄要是真有什么想法,他大可以让我们这些练气弟子自己走,他不出手,我们在水里撑不过几步就会被拖下去,他根本不需要费心思去对付谁。
可他没有,他每一道攻击都卡在我们最危险的时候,每一次出手都刚好把那些东西挡下来。”
旁边一个练气弟子也接了一句,语气比朱墩墩更直白一些:
“罗师兄,我们这些练气弟子能站在这座天龙台上,全是路师兄一个人帮过来的。
您路师兄针对您,那我斗胆问一句,您这一路走过来,路师兄有没有让您少走半步?”
他完之后,没有再继续往下。
他只是看着罗武君,脸上挂着一种很淡的笑意,既不像是在逼问,也不像是在嘲讽,更像是在陈述一件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的事情。
另一个练气弟子也轻轻点了点头,用行动表示认同:
“路师兄要是真想害谁,用得着费这么大力气吗?他坐在台上不动,谁过的来?
我们几个练气弟子早该死在半路上了,可我们站在这儿了。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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