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阳轻轻拍了拍鸟头,大黑鸟这才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地落在了沙丘下方的平地上。
狂风掀起一阵红褐色的沙尘。
大黑鸟收起双翼,庞大的身躯趴在沙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快要累虚脱的滑稽模样。
路阳顺势从鸟背上翻身下来,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疲惫。
他后背上依旧用布条结结实实地绑着江晚晴,后者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整个人身上透出一股刚经历过一场大难之后的虚弱感。
韩星落带着四名护卫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甚至带着几分关切道:
“道友,你这是怎么了,身后这位仙子莫非受了极重的伤势?”
路阳假装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带着几分劫后余生,又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唉,让几位道友见笑了。”
路阳叹了口气,抱拳拱手道:
“在下和同伴本是在外历练,结果半路上的时候,突然遭遇了一头凶悍的妖兽袭击。”
“我们拼了老命才侥幸脱身,我师妹更是不幸被那妖兽所伤,如今仍然昏迷不醒。”
“我们慌不择路,坐在御兽的背上一路亡命奔逃,结果就在这漫天风沙的大漠中迷了方向。”
“敢问这位兄台,此地到底是何方界域,附近的城池又在何处?”
听到路阳的话,
韩星落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一下。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与轻蔑。
这人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甚至连周围有没有城池都不清楚?
他是从哪个山沟沟里蹦出来的土包子!
韩星落心中大定,愈发觉得眼前这人不过是个毫无背景,运气好才捡回一条命的软柿子。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指点迷津的姿态,朗声笑道:
“哈哈,原来道友是外——乡——人啊,难怪会误闯此地!”
“此地,名为烬沙大漠,乃是方圆万里之内最为凶险的一处绝地。”
“这片大漠广袤无垠,地底常年流淌着暴烈的火毒地脉,空气干燥炎热,寻常修士若是没有地图,误入此处之后怕要在这里困死,被地火炙烤得经脉逐渐枯竭。”
“别说什么城池了,这方圆千里之内鸟不拉屎,除了连绵不断的沙海,和藏在沙地之下的妖兽,平时根本连半个人影都碰不着。”
“道友能活着走到这里,当真是福大命大啊!”
韩星落一边介绍着大漠的恶劣环境,一边不动声色地强调着此地的荒凉与闭塞。
荒无人烟,碰不到人影......
这背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算死上几个修士,尸体被风沙一埋,天地之间压根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介绍完烬沙大漠的来历后。
韩星落神色自若地往前挪了半步,状似无意地开口打探起来:
“这位道友,你既然是结伴历练,不知尊师是何方高人,道友又是来自哪座名门大派啊?”
“实不相瞒,在下乃是这大漠边缘修仙家族韩家的少主韩星落,家父韩震山,在这方圆万里之内也算有些排面。”
“若是道友报出门派来历,说不定与我韩家祖上还有些渊源,在下也好派人护送道友出去疗伤啊!”
这番话韩星落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毛病。
既搬出了自已家族的背景来震慑对方,又假意热心地要帮对方指路。
实际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却暗中紧盯路阳的脸庞,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任何心虚的蛛丝马迹。
路阳心中冷笑。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要是他真是个初出茅庐的雏儿,说不定还真被此人这副热心肠的面孔给骗了过去。
可惜,大夏的反诈大模型早就把韩星落的心理活动扒了个底朝天。
路阳脸上适时浮现出一抹自嘲与窘迫,连连摆手,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道:
“韩少主实在是抬举在下了,在下哪有什么大宗门背景?”
“我不过就是个无门无派的一介散修而已。”
“早些年在山林间采药,侥幸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撞了大运,得到了某位坐化已久的金丹散修前辈留下的衣钵传承。”
“靠着前辈留下的一些丹药和法诀,在下这才勉强侥幸突破到了筑基初期......”
说着,路阳还抬手拍了拍身旁趴着的大黑鸟,叹了口气。
“至于这杂毛大黑鸟,也是在那位前辈的洞府外捡到的杂毛凶禽。”
“虽然笨了点,平日里又贪吃又懒散,但胜在体格大,能当个代步的御兽使唤。”
“这次若不是靠着这只杂毛鸟拼命扇翅膀,我和师妹早就葬身在妖兽腹中了,哪还能活着见到韩少主这样的贵人啊!”
听到“杂毛鸟”三个字,趴在地上的大黑鸟当场就不乐意了。
它那一身黑毛猛地炸开,脖子一梗,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当即就想跳起来破口大骂。
你才是杂毛鸟,你全家都是杂毛鸟!
“本大爷......”
大黑鸟的鸟嘴才刚张开一半,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整说完一句话。
路阳那只看似随意的右手,就已经精准无比地伸了过来。
啪!
路阳的手掌一把掐住了大黑鸟的铁嘴,五指微微用力,将它的嘴壳子死死捏住。
“咕嘎...唔唔唔......咕咕嘎嘎!”
大黑鸟被捏得打不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阵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声,两只黑漆漆的翅膀在沙地上疯狂拍打,扬起大片的沙尘。
路阳一边按着大黑鸟的脑袋,一边对着韩星落尴尬地赔笑:
“韩少主见笑了,这杂毛扁毛畜生野性难驯,一见生人就爱瞎叫唤。”
韩星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嘴角的那抹和善笑容,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敛。
一介散修。
侥幸得到金丹坐化修士的遗产。
御兽不过是洞府外顺手捡来的杂毛鸟。
这一切的信息,在韩星落的脑海中迅速串联在了一起。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更没有强大的宗门在背后撑腰。
这小子腰间那只珍贵无比的乾坤袋,显然就是从那个死鬼金丹散修的洞府里捡来的横财!
一个连修仙界规矩都不懂的幸运儿,带着一件连金丹强者都要眼红的至宝,撞到了他韩星落的手心里。
这不是天赐横财是什么?!
韩星落两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最后的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甚至有些按捺不住自已逐渐加快的心跳。
荒无人烟的绝地,毫无背景的散修,重伤垂死的累赘,还有那价值连城的乾坤袋......
所有的条件,
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既然底细已经摸得一清二楚,那也就完全没有必要再继续演下去了。
韩星落缓缓直起腰杆,
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青年。
他那张原本挂满热情的脸庞上,笑容逐渐变得狰狞而残忍。
“原来......只是一介散修啊。”
韩星落的声音不再温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本少主可就彻底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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