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半生两根手指捏着那枚铜钱，对着门外的光亮看了又看。
正面的字迹模糊，背面的满文倒是清晰，只是那字，怎么看怎么别扭。
“康熙通宝。”
徐山凑过来，歪着脑袋瞅了一眼，撇撇嘴：“祖宗，这字儿都铸反了。”
“没反。”
徐半生手指一搓，铜钱在他指尖翻了个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是‘阴版’，阴行人使的。”
徐山一听是死人钱，像被烫了手似的往后缩了一步，手里的死鸟差点扔出去：
“晦气！”
“别扔。”徐半生抬手拦住他，“把鸟肚子剖开。”
徐山苦着脸，但不敢违逆老祖宗的意思，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刀，拎着那只湿漉漉的水鸟走到门槛外。
“嘶啦。”
刀刃划过鸟腹，那层被水泡得发软的皮肉轻易裂开。
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股子黑色的淤泥混着腥臭味涌出。
内脏早就烂成了一团浆糊，但在那堆烂肉中间，赫然藏着一团纠结在一起的东西。
“这是啥？”徐山用刀尖挑出来。
那是一团头发。
黑色的长发，被搓成了一股细绳，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结，死死扣在鸟的脊椎骨上。
徐半生没嫌脏，接过来仔细端详那个结。
活人打结，大拇指是往外挑的，但这结的扣眼是往里收的。
“这是‘死人结’。”
徐半生冷笑一声，把那团头发扔回鸟肚子里，“二皮匠的手艺。”
“二皮匠？就是那种缝尸体的？”徐山掏出手绢擦手，一脸嫌弃，“这帮人不在义庄待着，玩什么鸟啊？”
“缝尸匠讲究‘皮肉相连，魂魄不散’。他们手里这根针，能缝死人，也能缝活物。”徐半生站起身，目光投向城南的方向，“这鸟是被人缝了魂进去，当成送信的信鸽用的。“
”不过这控尸的法子有个限制，离得太远，线就断了。”
他转过头，看着徐山：
“这手艺人，就在这城里。而且离咱们铺子，超不过五里地。”
徐山眼珠子一转：“那咱们直接杀过去？”
“杀谁？你知道是谁吗？”徐半生把那枚刻反了的阴钱抛给徐山，“你去一趟城南菜市口。”
徐山接住铜钱，一脸懵：“去那干啥？买菜？”
“买鱼。”徐半生坐回太师椅，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专找那种身体有残疾的鱼贩子。见了面，别问价，把这枚钱拍在他案板上。”
“然后呢？”
“然后问他一句：‘掌柜的，你这鱼是横着游，还是竖着游？’”
徐山咂摸着这两句话，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祖宗，这鱼不都是横着游吗？竖着游那是死鱼，谁买啊？”
“你只管问。”徐半生闭上眼，“他要是慌了，你就跟他，徐家纸扎铺，子时，过时不候。”
“我能把钱送回去，就能破他的法。”
……
城南菜市口。
这地方是津门最乱、最杂，也是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满地的烂菜叶子被踩进了泥里，混着杀鱼杀鸡的血水，在那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汇成了一条条黑红的溪。
苍蝇嗡嗡乱飞，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甚至还有骂街声，吵得人脑仁疼。
徐山穿着那身半旧的长衫，揣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鱼市里。
他皱着眉头，尽量踮着脚尖，生怕那脏水溅到新买的布鞋上。
“新鲜的鲤鱼哎！刚从海河捞上来的！”
“大闸蟹！顶盖肥！”
徐山没搭理这些吆喝，眼睛就在那些鱼贩子身上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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