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萧惊渊
通透了母妃多年深宫孤寂、郁郁难舒,通透了父皇半生看似独宠偏爱、实则芥蒂深藏,通透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如何将一位温柔赤诚的女子,逼得绝境求生、无路可退。
多年隐忍的心酸、委屈与悲愤瞬间爆发,萧惊渊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凉青砖之上。
温热泪水失控滚,打湿面颊衣襟。他闭紧双眼,声音哽咽破碎,满是悲凉无力:“母妃何其痴傻……父皇何其凉薄……您让儿臣如何自处,让天下人如何看待这皇家情义?”
殿内空气彻底凝固,寒凉刺骨。
萧澈身形猛地一颤,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比谁都清楚,沈清婉之死,是他毕生最大的污点,是皇室最大的丑闻,更是撼动朝堂根基的滔天风波。
世人皆知沈贵妃少年随驾、舍身助帝、功冠六宫,是他萧澈此生最该善待之人。
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份世人艳羡的盛宠与亏欠,背后藏着他一生最阴暗自私的算计。
当年夺嫡之乱,诸王割据,皇子萧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步步紧逼,将尚且势单力薄的他逼入绝境。
是他亲手筹谋,软语哄骗、恳切哀求,逼着年少情深、满心是他的沈清婉以身入局。让她放下清白尊严,假意委身仇敌,周旋权谋、制衡朝局,以一生名节、半生屈辱,为他铺就了登顶九五的帝王坦途。
彼时他野心滔天,笃定霸业之下,私情清白皆可舍弃。他自以为登基之后,万般恩宠便可弥补一切,自以为可以装作全然释怀、毫无芥蒂。
可一朝登顶、坐拥山河,他反倒被困在当年的算计里无法自拔。
他感念她的牺牲,故而予她六宫独宠、无上尊荣,用半生优待自我赎罪;可他心性狭隘、帝王多疑,心底始终介怀那段不堪过往,潜意识里鄙夷她的“不洁”,疏离她的隐忍。
他用半生温柔伪装,掩盖心底的偏见与凉薄,自欺欺人,演尽深情帝王。
他以为这场戏能演至终老,以为她会一生隐忍、默然相伴。
直至今夜,所有伪装轰然碎裂。
她撕开了他伪善的面具,揭穿了他深藏半生的阴私算计,诉尽半生错付、满腹委屈,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是他一时盛怒、一时偏执,亲手碾碎了最后的情分,逼死了那个为他倾尽所有、陪他走出泥泞的少年妻。
“她都知道了。”萧澈抬眸,眼底猩红遍布,满是疲惫与自我厌弃,“她知晓了朕当年的算计,知晓了朕半生看似情深、实则芥蒂难消的虚伪。她恨朕,拆穿了朕所有的自私凉薄。”
“所以父皇就逼死了她?!”
萧惊渊猛地抬眼,积压多年的隐忍彻底爆发,他步步上前,眼底戾气翻涌,悲愤诘问字字刺骨:
“萧澈!当年是你亲手将她推入地狱!是你跪地许诺,君临天下必护她一世清白、一生周全!是你亲手食言、负她到底!”
“她为你忍尽屈辱、倾尽所有、铺路夺权,可你坐拥万里江山后,却猜忌她、冷她、鄙夷她!”
“疾风于你是犯上逆臣,可于困守深宫、孤苦半生的母妃,是唯一的暖意、唯一的懂得、唯一的救赎!”
“你心安理得享受她的付出,记着她的亏欠,却容不得她半分私心、半分慰藉!父皇,你何其残忍,何其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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