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想过她会憔悴,却从未想过,她会病弱至此、孱弱如斯。
眉宇间温怒骤起,带着几分隐忍的震怒,沉声开口:“秦知韫,你怎会成这副模样?何人敢在天牢私刑折辱于你?”
朝堂众人心中皆是透亮。
早前秦知韫未能救下瑾妃腹中胎儿,被龙颜大怒打入天牢一事,早已传遍朝野。
众人私下皆为她鸣不平,深知其中蹊跷冤屈,可帝王盛怒在前,无人敢当众直言半句,只能缄默不言、明哲保身。
冰冷大殿之中,秦知韫伏跪在地,气息微弱,字字隐忍道出实情:
“回皇上,民女自打被陛下打入天牢,日夜不得安宁。贵妃娘娘屡次遣人暗入牢房,刻意折磨。初则断我水米,日夜禁绝饮食;继而数次以冰水泼身,从头至脚浇透全身,寒夜反复不休,不许民女歇息半分。”
“民女连日受寒、饥饿交迫,持续高热不退,狱卒从不请医诊治,任由寒气侵体、病痛缠身。日积月累,便成了如今这副残躯。”
她心底清明,此刻正是萧勋接续残脉、养复根基的关键之时,她绝不能贸然离宫、奔赴江南,一旦离开布局、强行劳顿,萧勋二十年养复的伤势极有可能前功尽弃。
心念微动,她刻意身形一趔趄,身子彻底脱力,两眼骤然一黑,直直晕厥在地,软软瘫倒冰冷金砖之上。
“来人!快传御医!”
萧澈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神色焦灼,声音陡然拔高。
可焦灼之下,他心底依旧藏着一丝多疑揣测——
她此番病重晕厥,究竟是真的牢狱受损、体弱难支,还是刻意装病,想要推诿江南治水的重任,效仿先前不肯为玥颜灵儿接生之事?
片刻之间,太医院院正张太医匆匆持箱入殿,跪拜行礼后,不敢耽搁,立刻俯身,为晕厥在地的秦知韫搭脉诊病。
三指搭腕,凝神细探良久,张太医神色愈发凝重,眉心紧蹙,面色一阵比一阵沉重。
几番换手诊脉、确认再三,他才缓缓起身,跪地回禀:“启禀陛下,秦姑娘脉象极虚极浮,细弱欲断,乃是寒气入骨、久寒不祛、水米不进多日、气血双枯之症。”
“其体内寒邪盘踞五脏六腑,经络淤堵严重,脾胃久虚、元气大耗,再加之心绪郁结、屡受重创、心神溃耗,才致骤然晕厥、人事不省。此乃日积月累的虚损重伤,绝非一时装病、刻意推诿可为。”
字字句句,如实禀明,毫无半分虚言。
萧澈听完,心底最后一丝猜忌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先前贵妃所言,秦知韫当初故意装病拒产,全是一面之词、刻意构陷!
她从前的淡漠疏离、推脱退让,皆是身体早已受损、病痛缠身,绝非恃才傲物、故意抗旨!
这一刻,萧澈心底又悔又沉,五味杂陈。
他沉声道:“张御医,朕命你三日之内,务必将秦知韫治愈,不得有误!江南水患危急,万民待救,耽误不得!”
张太医浑身一颤,当即伏地叩首,惶恐摇头,声音颤抖不止:“陛下恕罪!秦姑娘寒毒入骨、气血枯竭、元气大亏,脏腑俱损,根基已然大伤!此等沉疴顽疾,绝非三日可愈,便是精心调养,也需十天半月方能勉强回元,若要彻底根治、恢复如初,更是遥遥无期!”
话音下,整座太和殿瞬间死寂。
萧澈僵立龙椅之前,脸色骤然煞白,心底彻底慌乱无措。
三日不行、半月难愈、根治无期。
可江南洪水滔天、灾民百万,日日盼着救治、夜夜等着生机,如何等得起十天半月?
朝野无人可用,天下唯有秦知韫能治水!
可如今,唯一能救万民的人,偏偏沉疴缠身、重病不起!
滔天困局,骤然死死困住了整个大靖朝堂,也困住了九五之尊的帝王。
萧澈立在高位,望着殿中晕厥不起的纤细身影,心头第一次生出无尽的慌乱与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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