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天牢沉沉,两处无眠。
秦知韫静坐破败床榻,彻夜未阖眼眸。而天牢最深处的绝密重狱里,那名沉寂数年、形同枯寂的男子,亦褪去了所有昏沉睡意。
萧勋艰难地抬起深埋乱发间的头颅,透过幽暗冗长的牢廊,目光沉沉锁着那道纤细清冷的背影。
他静静看着女子从容折返十余米外的牢房,动作熟稔利,抬手锁、回身静坐,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囚徒的窘迫慌乱。
心底的疑云,层层叠叠翻涌不散。
天牢乃是大夏最重刑狱,守备森严、机关密布,普通囚犯寸步难移、插翅难飞。可这名女子身陷囹圄,却能深夜自由开门出入,毫无桎梏束缚。
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为何蒙冤入狱,却一身从容底气?为何素未谋面,便主动对深陷绝境的他伸出援手?
是真心悲悯,还是刻意筹谋?
会不会是皇兄安插的细作?假意温柔示好、博取他的信任,只为套出他死守多年的绝密密令,彻底斩除他这枚心头隐患?
半生囚笼,受尽皇权凉薄、人心诡诈,萧勋早已不信世间半分无偿善意,满心皆是审慎与戒备。
他便是当朝皇帝萧澈的九弟,先皇最年幼、也最宠溺的子嗣——安逸王萧勋。
先皇膝下九子,今上萧澈排行第四,是惠妃所生,他既不是嫡出也不是太子,他能荣登皇位只有他与萧澈知道。而萧勋乃是宠冠六宫的贤妃所出,自幼得先皇极致偏爱,荣宠无双、风头无两。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滔天盛宠为他引来帝王最深的忌惮、朝臣极致的猜忌。一场精心筹谋的宫变风波过后,他被废黜所有王权、抹去所有名位,终生囚于天牢最深重狱,不见天日、日日受磋磨,苟延残喘至今。
常年的幽禁酷刑,让他早已看透皇家无情、人心险恶。
萧勋隐在乱发后的眼眸冷冽深沉,不动声色地蛰伏观察。
今夜短短数时辰,已有两拨狱卒深夜闯牢寻衅。虽无斩肢酷刑、血腥折磨,可深秋夜半霜寒彻骨,数次冰水泼身、寒侵肌理,寻常人本就体弱,经此反复摧残,必定高热崩体、重病缠身。
这般阴柔卑劣、诛人精气神于无形的手段,从来都是后宫妇人惯用的腌臜私刑。
萧勋心底已然通透,定是宫中贵妃怀恨在心,蓄意公报私仇,要将一腔丧子之痛,尽数发泄在秦知韫身上。
他敛尽所有气息,默然观望,执意要看透这名神秘女子的真实目的与深浅底牌。
牢廊秋风萧瑟,穿隙席卷,卷得满室潮湿阴冷,寒意刺骨。
秦知韫半靠床头,连日带病硬撑、反复受寒侵体,本就亏损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头脑昏沉发胀,四肢酸软无力,眼皮重若千斤,意识几度恍惚迷离。
就在她即将撑不住昏沉睡去之际,一道敛尽所有气息的黑影,悄无声息至她身侧。
“黑?”
秦知韫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眸,心头微惊,无奈轻叹,“你怎么悄无声息的,跟暗夜鬼魅一样,吓我一跳。”
黑豹立刻耷拉着耳朵,满脸委屈地声嘟囔:“知韫你太双标了!明明是你再三叮嘱我隐匿身形、不许出声,生怕惊动狱卒暴露踪迹。我乖乖照做,反倒还要被你嫌弃!”
看着它傲娇委屈的模样,秦知韫疲惫的心掠过一丝暖意,浅浅失笑:“好好好,是我不对,不打趣你了。龙央可有传回物件?”
听闻正事,黑豹瞬间收敛嬉闹,昂首得意,用爪子轻轻扒开脖颈处贴身藏匿的黑色项圈:“早就给你稳妥藏好了!万无一失!”
秦知韫抬手,从项圈隐秘暗格中取出一枚巧温润的白玉瓷瓶。指尖触着凉滑的瓷面,她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与决绝。
贵妃步步紧逼、赶尽杀绝,不念半分救命恩情,执意要将她磋磨致死、含冤殒命。
既对方不仁在先,便休怪她不义在后。
秦知韫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瓶,眸底寒芒乍现:“贵妃,你费尽心机想让我惨死狱中、含恨而终。那我便让你尝尝,日夜煎熬、求而不得、生不如死的滋味。”
瓷瓶之内,藏着一枚米粒大、无形无迹的魅情蛊。
此蛊诡秘阴私,超脱大夏所有古方药典。一旦入体,便会悄然扎根经脉、寄宿血肉深处,寻常时日毫无异样,完美隐匿踪迹。可每至深夜子时,蛊毒必然发作,中蛊之人会心绪燥热焚身、百脉蚁噬,需阴阳调和方能暂缓痛楚。
若是强行隐忍,便是五脏灼烧、万蚁啃心,彻夜难安、日日俱痛。
最绝妙之处在于,此蛊源自异世,不受古医脉象推演。
纵使秦知韫自身医术通玄,若无现代精密仪器,亦难以探查踪迹,更何况大夏朝医术浅薄的一众太医。
贵妃身居高位、锦衣玉食,这辈子都别想查出病因、根除蛊毒,只能生生受这无尽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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