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渊一行人返程的脚程格外缓慢。他一路处处顾及忽彦灵儿的身子,不敢快马疾驰、日夜兼程,故而比先行回京的秦知韫晚了足足三日。
夜幕沉沉,月色微凉。
晋王府隐蔽的檐下,暗夜、豹等一众暗卫静静伫立,目光沉沉望着府中车马往来、收拾搬迁的动静。看着秦知韫带着身边亲信彻底搬离晋王府,一众跟随萧惊渊多年的暗卫,心底皆是沉甸甸的,满是愧疚与酸涩。
暗夜喉间发堵,压着极低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怅然:“你们,王妃……是真的要彻底离开王爷了吗?”
暗卫豹垂着眉眼,指尖悄然攥紧腰间佩刀,语气藏着愤懑与无奈,低声附和:“不好。王妃从前待王爷一片真心、倾尽所有,可这一次,王爷实在太过荒唐。诈死瞒天过海,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这般行事,委实不地道。”
“可不是!”旁边几名暗卫纷纷声附和,语气满是委屈,“我们这些日子走遍北境荒山野岭,不眠不休搜寻王爷踪迹,日日忧心忡忡、以泪洗面,到头来竟是一场骗局!”
暗夜连忙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沉声叮嘱:“都少两句!王爷即刻便归,待会谁也不许在王爷面前提起此事,违者重罚。”
几人立刻收敛神色,垂首屏息,不敢再多言语。
就在众人暗自心绪翻涌之际,厚重的王府大门被人从外重重推开。
守门下人一眼望见归来的人影,当即高声通传:“王爷回府——!”
萧惊渊心翼翼搀扶着忽彦灵儿,缓步踏入阔别多日的晋王府。
庭院依旧是旧日模样,亭台楼阁、花木山石分毫未变,可萧惊渊踏进来的那一刻,心底却莫名空的。空气中没了往日清浅的墨香与暖意,处处透着清冷空寂,偌大的王府,竟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目光快速扫过院中侍立的下人,皆是府中旧人,可秋瑾、冬梅、奶娘这些常年伴在秦知韫身侧的亲信,竟一个也不见踪影。
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萧惊渊蹙紧眉头,急声追问:“王妃呢?本王问你们,王妃何在?”
值守下人面色惶然,支支吾吾,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结结巴巴道:“王、王爷……王妃她……”
“她到底怎么了?!”萧惊渊心头焦灼更盛,语气陡然沉厉。
下人被逼得无法躲闪,只能躬身据实回禀:“王妃……今日已然搬离王府,迁出府外居住了。”
“搬出去了?”
短短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耳畔。
萧惊渊扶着忽彦灵儿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失控,狠狠箍住了她的手腕。
“疼!萧哥哥,你弄疼我了!”忽彦灵儿吃痛低呼,适时露出一脸柔弱痛楚。
萧惊渊骤然回神,慌忙松了力道,可心底的慌乱与寒意早已蔓延四肢百骸。
这些日子赶路途中,他时时心绪不宁、坐立难安,原来并非错觉。
是韫儿真的寒了心,是她真的不想要他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席卷了萧惊渊。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先耐着性子将忽彦灵儿安顿妥当。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入宫。
他必须赶在秦知韫进宫面圣之前见到皇上。
他要借皇权施压,稳住这桩婚事,绝不能让秦知韫彻底抽身离去。
萧惊渊心底算盘打得无比清晰。他素来野心勃勃,觊觎储君之位、问鼎九五至尊。可他根基薄弱,母妃出身低微、无世家势力撑腰,他早年常年缠绵病榻,无朝堂根基、无心腹朝臣。
如今他手中握的所有权势、朝堂人脉、朝野声望,尽数是秦知韫耗费心血、步步为营为他挣来的。
没有秦知韫,他便是无根浮萍,空有晋王虚名,这辈子都无缘储位。
他输不起,更放不开她。
萧惊渊亲自将忽彦灵儿安置在清幽雅致的清风阁。
这座院,曾是他与秦知韫朝夕相伴、温存缱绻之地。往昔种种甜蜜温存、笑语嫣然还历历在目,可如今庭院空空、人去楼寂,再无那抹清冷温婉的身影。
触景生情,萧惊渊眼底漫上浓重的怅然与悔意。
可他来不及沉溺伤感,眼下局势紧迫,容不得他片刻迟疑。
他低头看向身侧柔弱温顺的忽彦灵儿,眸色沉沉。此刻,她腹中的孩子,是他制衡局面、稳住一切的最大筹码。
“灵儿,你安心在此休养,我即刻入宫面见父皇。”
萧惊渊细细叮嘱下人好生伺候,转身快步走出清风阁。
院中,暗夜带着一众暗卫静静肃立。
看见安然归来的萧惊渊,素来沉稳冷硬的暗夜,声音竟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哽咽:“王爷……您真的还活着。”
萧惊渊身形微颤,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
他活着,却是以一场骗局,辜负了这群誓死追随、为他忧心奔波的忠心属下。他无言辩解,只能沉沉颔首。
暗夜眼眶泛红,连连点头,嗓音沙哑:“活着就好,王爷活着就好!属下们日夜悬心,总算盼到王爷归来。”
“你们在此等候。”萧惊渊压下满心愧疚,语气沉定,“我入宫面圣,很快归来。”
罢,他转身欲走。
身后,暗夜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追问,声音穿透晚风:“王爷,猎鹰为何不曾随您一同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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