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熹微晨光穿透层层薄雾,洒在肃穆巍峨的晋王府朱漆大门上。
周名扬立在阶下,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眉宇间裹挟着一夜未歇的浓重疲惫,周身风尘仆仆。他抬手,重重叩响了厚重的大门铜环,清脆的叩声划破了清晨的静谧。
门内值守的仆人睡眼惺忪,被这急促的敲门声扰了清梦,带着几分不耐扬声问道:“何人?这般早敲门,所为何事?”
“在下周名扬,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你家王妃,速速通传!”周名扬声音沉稳凝重,字字透着紧迫,半分不敢耽搁。
仆人一听是周名扬,知晓他是王妃的心腹挚友,且神色肃穆不似玩笑,心中的慵懒瞬间消散,不敢有半分迟疑,转身快步朝着后院清风阁飞奔而去。
此刻的清风阁内,一夜寂静未歇。
秦知韫已然整整一夜未曾合眼。她身着素色常衣,在屋内来回踱步,指尖微微攥紧,心头悬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始终无法地。
自从昨夜派周名扬去探查血煞阁的踪迹,她便彻夜难安。满心满眼都是未知的凶险,既期盼周名扬能顺利带回血煞阁的部署图纸与全部机密讯息,又隐隐担忧他遭遇不测,一夜心绪翻涌,焦灼难平。
一旁趴在软榻上的黑豹实在看不下去,耷拉着耳朵,满是不耐与心疼地低吼出声:“哎呀秦知韫!你能不能别来回走动了?晃得我眼晕,还让不让人歇息了!”
秦知韫脚步未停,眉心紧紧蹙起,语气满是烦躁与无力:“我睡不着。”
黑豹猛地撑起身子,圆圆的眼眸里满是愤愤不平,看着眼前事事逞强、从不知爱惜自己的主人,满心酸涩:“你睡不着都是自找的!你总是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真当自己是铜皮铁骨、不知疲累?
没来这异世之前,朝堂安稳,世事如常,所有人不都好好活着?偏偏你来了,大大的风波都要你扛,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指望你、依靠你!到底,不过是看你心软善良、太过好糊弄罢了!”
它句句铿锵,皆是替主人不值,恨她太过执拗,太过善良。
秦知韫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泛起一抹无奈的酸涩,轻声道:“黑,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作恶之人逍遥法外,看着无辜之人身陷囹圄。我既知晓真相,便无法坐视不理。”
“可你值得吗?”黑豹垂着脑袋,声音瞬间低沉沮丧,满是寞,“你为了晋王爷萧惊渊,殚精竭虑、九死一生,付出了数不清的心血与代价,可到头来呢?他杳无音讯,生死未知,更是迟迟不肯露面,你这般付出,到底图什么?”
提及萧惊渊,秦知韫的鼻尖骤然一酸,连日来的疲惫、委屈、不安与牵挂尽数翻涌上来,萦绕在心头。
她喉间哽咽,眼眶微微泛红,望着窗外朦胧的晨光,轻声许下承诺:“黑,我答应你。等这件事彻底了结,我便再也不管朝堂纷争、江湖恩怨。我要亲自去找萧惊渊。
若是他不幸殒命,我便放下所有执念,带你远离这俗世纷扰,云游四海,逍遥度日;若是他尚且活着,我便要亲口问他,为何杳无踪迹、迟迟不归。
倘若他负了我、负了这份情意,那我在这世间,便再无半分留恋,往后余生,只有你陪我浪迹天涯。”
看着秦知韫眼底隐忍的泪光与寞的模样,黑豹坚硬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圆圆的兽眸骤然泛红。它再也忍不住,从床底慢悠悠钻了出来,乖乖蹲坐在秦知韫身前,毛茸茸的身子贴着她的裙摆。
它语气软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气愤,只剩满心满眼的疼惜:“知韫,我从来不是拦着你救人、拦着你安稳世间公道。我只是心疼你……
你来到这陌生异世,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从未有人真心疼你、护你、偏爱你。可你偏偏倔强得很,次次以身涉险,数次深陷绝境,多少次差点丢了性命,你从来都学不会好好爱护自己。”
话至此,黑豹已然声音哽咽,再也不下去。滚烫的泪珠顺着毛茸茸的脸颊缓缓滑,砸在青色的地砖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连日积压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秦知韫心中酸涩泛滥,缓缓蹲下身,伸手将毛茸茸的黑豹紧紧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它柔软的皮毛,泪水也无声滚,打湿了黑豹的绒毛。
“我知道,黑,我都知道。”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这一次结束,我真的再也不管旁人的事了,好好陪着你。”
黑豹埋在她的怀抱里,浑身微微颤抖,带着浓浓的不安与惶恐,呜咽着开口:“知韫,你孤身一人在这异世,无亲无故,唯有我陪着你。可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个人该怎么办?我真的放心不下你……”
一人一狗相依为命,两世羁绊,早已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听闻此言,秦知韫心头骤然一空,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她死死抱着黑豹,力道不断收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唯一的温暖便会消失。
“不要……黑,你别丢下我,我一个人会怕。”秦知韫再也绷不住,埋首在黑豹肩头,低声嚎啕大哭,哭声压抑又无助,“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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