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残阳将皇宫的琉璃瓦染得一片凄红,秦知韫片刻未曾歇息,直奔皇宫。
他周身裹着外头晚风的寒凉,眉宇间满是焦灼,不敢有半分耽搁,身影很快隐没在宫苑的暮色里。
与此同时,皇后寝宫坤宁宫内,烛火摇曳,却烘不散殿内凝滞的气氛。厚重锦帘低垂,隔绝了宫外晚风,也将满室压抑与戾气牢牢锁在其中。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龙涎香,却压不住皇后眼底翻涌的阴鸷,伺候的宫人皆屏息凝神,垂首立在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多时,萧惊鸿身着素色锦袍缓步入殿,他身姿挺拔,可眉宇间藏着难掩的怯懦与疲惫。对着上座的皇后深深躬身行礼,声音低沉恭敬,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母后,不知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皇后端坐在凤榻之上,一身凤袍雍容华贵,珠翠环绕,往日端庄的面容此刻却布满戾气。抬眼看向萧惊鸿时,眼底寒光毕露,语气冰冷刺骨:“你还不知?晋王妃已然安然回京,本宫派去的几拨人手接连出手,竟都没能取她性命,反倒让她全身而退。”
她抬手攥紧丝帕,指节因用力泛白,语气愈发狠厉:“如今城外灾民遍地,皆中奇毒,唯有晋王妃从苗疆带回的解药能救人性命。若是让她顺利分发解药,救下万千百姓,晋王府声望定会如日中天,朝中根基无人能撼,你这储君之位,乃至日后大位,都将岌岌可危!”
“所以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她得逞!”皇后猛地前倾身子,目光死死锁住萧惊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务必要想方设法偷出那批解药,若是实在难以下手,便直接尽数毁掉,一粒都不能留给晋王府,绝不能给他们拉拢人心的机会!”
萧惊鸿闻言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连忙抬眼,语气满是迟疑与惶恐:“母后,此事万万不可!盗取损毁解药关乎万千灾民性命,若是被父皇察觉,以父皇的性子,定会龙颜大怒,到时候你我二人性命难保,甚至会被废黜打入冷宫,再无翻身之地!”
他心中暗自思忖,嫡位权势固然是皇家子弟毕生所求,可若丢了性命,没了立身之本,再谈嫡位、谈天下,不过是一场空谈,他实在不愿冒此天大的风险。
“废物!简直是废物!”皇后见状,再也压不住怒火,猛地一拍身旁梨花木桌案,桌上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厉声怒吼,“做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半分魄力都没有,如何担得起储君重任,如何日后君临天下?本宫殚精竭虑步步为营,怎会生了你这么个无用之物!”
尖锐的斥责在寝宫内回荡,萧惊鸿被骂得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怨气骤然翻涌,再也无法克制。他猛地抬眼,直视上座高高在上的皇后,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冷硬,更有压抑已久的悲愤:
“既然母后觉得儿臣无能,难当大任,日后便不必再费心管我的事!你处心积虑谋划的,从来都是金銮殿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是权倾朝野掌控一切的快感!你如今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后宫无人敢抗衡,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要争权夺势是你的事,何必总拿我当借口,次次摆出全是为我好的模样?这么多年,在你眼里,我从来不是你的亲生孩儿,只是你手中任你摆布、争权夺势的棋子罢了!”
萧惊鸿声音愈发哽咽,双目紧紧闭上,滚烫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苍白脸颊滑,滴在衣襟上晕开湿痕。
他哀声开口,满是绝望与疲惫:“你总是高高在上、不容置喙,从到大,你几时真正把我当儿子看待?有过半分真心的关心呵护吗?你只在乎我能不能帮你达成目的,若我不生在这冰冷皇家,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儿,该有多好……”
这番话字字泣血,可皇后非但没有愧疚,反倒更加气急败坏,指着萧惊鸿脸色铁青地呵斥:“你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哭哭啼啼懦弱无能,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本宫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萧惊鸿睁开噙泪的双目,目光沉沉看向皇后,声音低沉却带着震慑力:“母后,难道你还想走余妃的老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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