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沉冷的质问落下,没有歇斯底里的怒骂,却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压迫感,沉甸甸覆在许卿身上。
刺骨的冷意裹住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僵硬,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僵冷的无力。
她徒劳地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驳半句,可干涩紧绷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发不出一丝微弱的声响。
滔天的慌乱与心虚牢牢攥住她的心神,让她无处遁形,只能被动承受着沈伯川眼底翻涌的寒意。
死寂压抑的氛围里,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打破了对峙的僵局,却让这份沉闷更甚几分。
顾寒之走在最前,整个人被一层化不开的颓败与死寂包裹。
往日沉稳的身形此刻落寞佝偻,眉眼间布满掩不住的疲惫与苍白,厚重的悔恨沉沉压在他肩头,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迟缓。
他身侧的夏月汐垂着眉眼,身姿温婉纤柔,一副安静无害的模样。
可在此刻紧绷压抑的长廊里,这份刻意装出的恬淡温顺,显得格外刺眼虚伪。
本就心神大乱的许卿,余光瞥见两人走来,下意识便避开了沈伯川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眸。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迫切想要逃离这场让她无地自容的质问。
目光仓皇地四处躲闪,脑袋不受控制地往后偏,眼神飘忽游离,不敢在沈伯川脸上停留半分,浑身都写满了逃避与心虚。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躲闪,印证了沈伯川心中所有的猜测。
他眼底的寒意骤然沉落数分,多年隐忍的包容,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积压了许久的怒火与失望,冲破了所有理智的桎梏。
下一瞬,他凝着眼前仓皇失措,不敢直面自己的妻子,冷沉的嗓音骤然变得凌厉刺骨,裹挟着积压到极致的震怒。
“许卿!”
他一字一顿,字字铿锵,如同寒冰碎裂,惊雷炸响在死寂的长廊之中,震得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震颤。
相守数十年,从青涩相恋到成婚持家,她执掌沈家内宅,伴他走过半生风雨,许卿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沈伯川。
他素来沉稳克制,脾性温润有度,纵使往日动怒,也始终保留着体面与分寸,永远自持冷静,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可此刻,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决绝,嗓音里裹着滔天的失望与怒意,每一个字都带着割裂般的冷漠。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许卿浑身狠狠一颤,身形骤然僵在原地。
心脏猛地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钝痛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慌,死死缠绕住她的五脏六腑。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双肩绷得僵硬紧绷,平稳的呼吸戛然而止。
眼底迅速蓄满温热慌乱的水光,湿漉漉的眼眸躲闪闪躲,连抬头与他对视的一丝勇气,都消散殆尽。
惨白的冷光灯照亮空旷寂静的医院长廊,无边的寒意与窒息的对峙感,牢牢笼罩住整片空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伯川定定看着她,目光沉沉,没有半分松动,冷硬的嗓音再次响起,字字珠玑。
“这几个月来,你扪心自问,你对念安,到底是什么态度?”
话音落地,长廊陷入死寂。
这句质问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间剖开了许卿自欺欺人的伪装,直直扎进她心底深处。
纷乱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一幕幕画面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
就在今天,就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前,她还堵在沈念安的房门口,对着孤单无助的女儿厉声斥责。
怨她任性矫情,不懂体谅长辈,骂她执拗不懂事。
甚至在她亲眼看见阁楼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前,她心里揣着的,依旧是满腹对沈念安的不满与偏见。
她还在暗自恼怒,觉得又是沈念安小题大做、故意闹脾气,刻意折腾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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