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样，呼吸都停了小半拍。
但沈念安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夏月汐那张逐渐变得难看的脸上。
她不知道的是，许卿在她靠上来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种僵硬跟厌恶无关，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被突然截断的错愕。
许卿的眉头还维持着拧起来的弧度，但弧度底下的内容变了。
她的话被沈念安的动作截在了喉咙里，没有来得及说出来。
她低头看着沈念安靠在她肩头的后脑勺。
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碎发垂在耳朵后面，几缕发丝贴着她的外套布料微微翘着。
那截后脑勺的发旋她能看见，偏左的位置，头发在那里转了一个小小的圈。
这个角度她好久没见过了。
以前沈念安还会这样靠着她的，很小的时候就这样。
那时候沈念安要靠着她的肩膀才能睡着，坐车靠着，看电视靠着，有时候吃着饭吃着吃着就歪过来了。
她以前笑着嫌她粘人，动不动就说“你坐直了吃饭”。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念安就不靠了。车祸之后更是连眼神都很少对上。
沈念安看她的眼神始终隔着一层她捅不破的东西，冷冰冰的，客客气气的，像在看一个跟她没什么关系的阿姨。
但现在沈念安靠在她肩上了。
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呼吸隔着外套布料落在她肩头。
温温的。
她鼻尖碰到的那一小块衣料有微微的热气洇开来。
许卿的眉头在某个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瞬间松开了。
弧度从拧着的状态慢慢变平，然后落成了另一种形状。
嘴角向下撇了一下又抿住了，像在忍住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着沈念安靠在她肩上的那个后脑勺，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她想伸手碰一下那截头发，手指抬起来了一小半，在距离沈念安的发尾不到一拳的位置停住了，悬在那儿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又放回了膝盖上。
夏月汐的眼眶在极短的时间内红了一圈。
她的睫毛开始微微颤动，然后一颗眼泪从眼尾滑了下来。
沿着脸颊的弧度滚落到下颌边沿，停了一瞬，滴在了她膝盖上的衣料上。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又细又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对不起…”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但擦过的地方又滑下来第二颗眼泪，比第一颗更快更急。
“我只是看到念安姐姐和阿姨这样……觉得好温馨……我、我想我妈妈了……”
她的目光从沈念安脸上慢慢移到许卿脸上，带着一种湿漉漉的试探。
“阿姨，对不起，是我占了姐姐的位置，我现在就走。”
她站起来往对面那排座位挪了过去，许卿和沈念安对面那排是空着的。
她坐下来了，坐在许卿正对面的位置上，膝盖微微侧着，朝许卿的方向倾斜了一个角度。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需要被握住的幼鸟。
那个角度是仔细计算过的。
正好让许卿一抬眼就能看到她的脸，正好让车厢顶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湿润的睫毛上折出一小圈细碎的光晕。
正好让她的眼眶里还蓄着那层薄薄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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