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念安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着人了。
许卿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粥放在她惯常的位置上，动作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坐下。
沈辞忧坐在主位，手里的报纸翻了一页，目光从报纸上方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落下去了。
夏月汐不在。
沈念安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热乎乎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脑子里转着昨晚那些念头。
下一次必须成功。
而要想成功，她需要这些人重新回到对他们“沈念安”的那种态度里去。
嫌弃的，不耐烦的，懒得管的。
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在她行动的时候冲上来拦住她。
她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让他们确信“沈念安又回来了”的理由。
沈念安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勺子，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那棵银杏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几片枯叶还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晃两下，像马上要掉下来又没掉。
她收回目光，看见许卿正在往她碗边放一碟酱菜，动作轻轻柔柔的，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好。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整张餐桌都听见：“月汐今天不来吃早饭吗？”
许卿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起夏月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月汐今天早上有事，说中午再过来。”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昨天回去的时候还跟我说，怕你还在生她的气。”
沈念安点了点头，没接话，低头又夹了一筷酱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夏月汐今天中午过来。
够了。
上午的时间她待在房间里，坐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
风把最后几片叶子又吹落了两片，打着旋飘下来落在草坪上，枯黄的叶片在绿草上格外显眼。
她数着那几片叶子落下来的轨迹，一片打着转往左边飘了，一片直直地坠下去了，落进冬青丛里看不见了。
她数到第六片的时候，楼下传来了门铃的声音。
沈念安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夏月汐正好换好拖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抬头看见她的时候冲她笑了一下。
“念安姐姐，我给你带了点心，是我自己烤的。”
许卿在旁边拍了拍夏月汐的肩膀，嘴里说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
沈念安走下楼梯。
她的脚步声在台阶上不紧不慢地响着，走到客厅中央站定的时候，夏月汐已经把保温袋打开了。
露出里面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小饼干，表面烤成均匀的金黄色，边缘微微深一些，闻起来有黄油的甜香。
“念安姐姐你尝尝，”夏月汐端着那盘饼干朝她走了半步。
“我烤了好几遍才烤出这个颜色……”
沈念安低头看着那盘饼干，没有伸手去接。
她伸出手指，把那盘饼干往旁边轻轻拨了一下，力道不大，动作也不重，但那一拨的意味很清楚。
盘子被从她面前推开了几寸，夏月汐端着盘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不爱吃甜的，”沈念安说，“你留着自己吃吧。”
夏月汐的嘴角僵了一下。
弧线维持了不到半秒就开始微微抖动了，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被拨了一下。
她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眼眶里迅速浮上了一层薄薄的亮光，声音也低了几分。
“我，我不知道姐姐不爱吃甜的……我只是想让你尝尝我烤的……”
她把盘子收回来捧在手心里，微微低着头，像一朵被风吹弯了的花。
许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她盯着夏月汐手中那盘被推开的饼干，又看到沈念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声音里之前那层小心翼翼的好意被压下去了，换上了另一种她更熟悉的语气。
“念安，人家月汐专门给你烤的，你就算不吃也不能这样推人家啊。”
她的尾音微微挑起来，带着一股“你又不领情”的不耐烦。
沈辞忧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好瞅见夏月汐端着盘子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的样子。
又看了一眼沈念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皱了一下眉：“你又怎么了？”
沈念安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说我不爱吃甜的，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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