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华从客厅冲到了卧室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来得及放下的抹布。
他看见陈芳跪在地上对着空气又抓又扑。
嘴里断断续续念着“念安回来了”和“她走了”交替着的破碎字句，眉头猛地拧了一下。
他两步跨过去蹲下身，一把扶住了她妈的肩膀，把她的脸转向自己。
“老婆！老婆你看看我，”
他的声音低而稳，安抚一个受惊的人，“怎么了？你怎么了？”
陈芳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袖口的布料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念安！念安回来了！她刚才就在这儿！她跟我说话了，她说那边的人欺负她！她就在这儿——”
沈建华顺着她妈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卧室，床沿边沿的光线下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嘴唇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把她妈拢进怀里，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嗯，”他的声音沉沉的，平稳得像一条不会翻的船。
“嗯，她回来了。你太累了，先歇一歇好不好？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她妈在他怀里摇头，攥着他手臂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不是！她真的！我看见她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把她妈从地上扶起来，搂着她往床边走，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
“你先躺一下，我倒了水就过来……”
沈念安抹去眼泪，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她爸把她妈扶到床沿坐下，看见她爸弯腰捡起地上那块刚才掉落的手机。
她看见她爸在床沿坐下来，伸手揽住她妈的肩膀，两只手交叠着攥在一起。
她的视线在模糊，那些画面像被水浸过的墨迹一样晕开、散开、褪色。
她爸的轮廓、她妈的轮廓、卧室的墙壁、那盏暖黄色的台灯。
所有的东西都在变远，变淡，变成一片模糊的暖光。
她感觉自己正被什么力量往后扯，像一根被松开弹力的橡皮筋，嗖地一下收回了起点。
然后她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漆黑。
完完全全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周围什么都看不见。
脚下踩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软软的，又不像是地板，又不像是什么实物。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空的，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她又往旁边走了一步，还是空的。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转了一圈，四面八方全是同样的黑，均匀到连深浅变化都没有。
“……不是吧？”
她的声音在这片黑暗里响起来，孤零零的，没有回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能看见自己的身体，白色毛衣还在，手腕干干净净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是实的，摸得到，但她面前就是虚空，什么东西也没有。
“搞什么鬼……”
她蹲下来伸手在地上拍了一下，掌心落下去的时候碰到一层冰凉光滑的东西，像是玻璃又像是某种硬质的地面，但肉眼完全看不见。
“我回来了？又没完全回来？卡半道上了？”
她站起来原地蹦了两下，声音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空空地散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冲着不知道哪个方向喊了一声：“喂！！有人吗！有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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