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车道,那辆车的尾灯早就没影了。
他关上了门。
门板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风被挡在外面了,客厅里暖和起来,但那股暖和捂不住他手脚的凉。
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手里那杯水已经彻底凉透了,他看着杯沿上那层薄薄的水痕,把它放在了玄关的台面上。
他上楼去了。
走进书房之前他路过二楼第三个房间,沈念安的房门虚掩着。
里面空荡荡的,被子没叠,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倒扣着一个相框。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手指抬起来碰到门板上想推开,又收回来,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那扇门关上了。
而那辆载着沈念安的网约车正沿着城市的主干道往前开。
窗外行道树的秃枝一排排往后掠过去,她把手机拿起来搜了个地址“慈恩寺”。
点击导航,预估车程四十分钟。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心想这寺庙要是灵,她就把身上所有的零钱都投进功德箱,再不灵的话……她就再想别的办法。
总归是有办法的。
沈念安在慈恩寺那条坡路上走着的时候,山门还没看到影子,倒是先看到了路边一个摊子。
说是摊子也不太准确,就是一张折叠桌,铺了块深蓝色的布。
桌上放着一本翻到半旧不新的书、一个小香炉、一盒火柴。
桌沿垂下来一块硬纸板,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六个字。
“只讲缘,不讲元。”
沈念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脑子里过了好几个想法,没忍住停下来了,目光落在摊子前面坐着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穿着灰布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面,头发微白,戴着一副圆框墨镜,手里捏着一串珠子,拇指一颗一颗地捻着。
他面前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米白色羽绒服,背对着沈念安,只能看见她肩膀微微佝着,像是在听什么很重要的话。
沈念安本来想走的,但那灰布衫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倒是有几分悠闲的调子。
“你这个位置,三个月前是不是动过?”
年轻女人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大师,您怎么知道的?”
灰布衫男人继续捻着珠子,微微点头:“气散了,你走到哪儿都留不住东西。钱留不住,人也留不住。”
沈念安站在旁边看着,心想这算什么本事,说人家“留不住东西”这种话放到谁身上都能中一两个。
她正准备抬脚走人,那男人又开口了。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胸口闷,尤其是子时前后?喘不上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年轻女人猛地点头:“对对对!就是晚上特别明显!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觉得……觉得喘不过……”
灰布衫男人叹了口气。
“有东西在你屋子里住下了。不凶,但赖着不走。你下个月初一,床头放一碗清水,里面泡三片柳叶,连放七天,那东西自然就走了。”
沈念安站在旁边挑了一下眉毛。
下个月初一,床头放一碗清水三片柳叶,连放七天。
这跟她在百度上搜出来的那些玄学帖子差不多水平,都是那种你没法验证也没法证伪的说法。
柳叶这东西谁家灶台上没有?放完了好了那就是大师灵验,放完了没好那就是心不诚,横竖他都占理。
年轻女人千恩万谢地站起来扫了码转了钱,转过身走了。
沈念安看见她的脸,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像是真的相信了家里那“东西”会走。
灰布衫男人的目光从墨镜上面露出来,扫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沈念安,笑眯眯地开口了。
“小姑娘,你站在那儿半天了,要不要算一卦?”
沈念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块写着“只讲缘不讲元”的纸板,然后冲他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赶时间上山。”她说完就继续往坡上走了。
算命的在她身后喊了一嗓子:“你是不是在找什么?找东西还是找人?”
沈念安没停脚步,但步子微微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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