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印件被压在透明证物袋
旧灯房的灯光照过去,纸面发灰,照片里的井口只剩一团黑。
几名救援服站在井架旁边,胸前都挂着队牌。最右边那个人的脸被煤灰和影子糊住,队牌下方却有一个圆形红漆点。
刘顺德看着那个红点,半天没眨眼。
韩麒问:“能说明什么?”
刘顺德的手指停在证物袋外,没有碰纸。
“只能说明这张照片里的队牌,可能用过救援临牌。”
“不能说明人?”
“不能。”
老人把手收回去。
“红漆点是怕乱。救援队临时进井,灯、牌、绳扣、药包都要和矿上正式班组分开。红点只是临用标记,不是名字。”
许照微把这句话录进备注。
照片线索:
红漆点仅指向救援临牌体系。
不得据此确认423借灯人。
不得据此生成无名英雄、牺牲确认或人员归来。
她保存后,423空槽里的黄光往下缩了一点。
像听见有人把名字从纸边拿开。
蒋成一直站在门口。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韩麒看见了。
“谁找你?”
蒋成把手机翻过来。
“项目群。”
屏幕上是一排催促。
外场说明还要拖多久?
媒体已经在门外等了二十分钟,研学团家长开始围着井口拍视频。
三灯口径必须今天出,不能让“未归”两个字继续挂在公开屏上。
不要再扩大未归表述。
最后一条来自备注为“联合资料接口”的账号。
建议沿用:
救援员无名牌。
无名救援,灯归人安。
吴女士看了一眼,脸色冷下来。
“他们连我爸名字都不让写,倒急着给别人起无名。”
马秀兰把布袋抱紧。
“无名也是个名,落到纸上,就有人替他认了。”
陆沉说:“而且是替人按下去的名。”
韩麒把蒋成的手机拍照固定。
“资料在哪?”
蒋成迟疑了一下。
“救援队旧资料不在展厅。改园区的时候,能展示的放在纪念墙,不能展示的封进二库。”
“二库在哪?”
“压风机房后面。”
刘顺德忽然开口。
“以前是救护器材间。”
众人看向他。
老人低声说:“那地方有一张铁桌。借灯、借氧气瓶、借绳,临时都在那里记。正式记录后来要回队里补,可事故那晚,补没补上,我不知道。”
韩麒转身。
“走二库。”
外场的喧声还在井口外面。
他们从游客中心后门绕过去,穿过一条窄水泥道。
道边堆着旧展牌。
一块展牌倒在地上,上面写着:
最美逆行者。
白瓷走到那块牌旁边,停了停。
“空框在等字。”
陆沉问:“等谁写?”
白瓷摇头。
“不是等人写。是等系统看见空处,自己往里填。”
许照微立刻拍照。
蒋成低声解释:“那批展牌没启用。因为家属意见没统一,后来换成了群像墙。”
韩麒问:“谁提议贴空框?”
“资料组。”
蒋成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说名字后补,版式先定。”
陆沉看着那排空白框,胶带边缘沾着灰,像一排已经备好的口子。
“版式先定,名字就会被赶进去。”
压风机房的铁门锈得很重。
门锁换过,是新的电子锁。
蒋成刷卡,第一次没开。
屏幕弹出:
资料库访问需联合资料授权。
韩麒看向他。
蒋成立刻打电话。
对面没人接。
第二次拨过去,电话被挂断。
蒋成的脸慢慢白下去。
“他们不让进。”
韩麒说:“现场取证需要,不等远程授权。”
他让技术员断开电子锁外联,再由园区机械钥匙开门。钥匙插进去的时候,铁门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像有金属牌碰了一下桌沿。
白瓷往陆沉身后退。
“里面有牌。”
门打开,一股潮冷的铁锈味扑出来。
压风机房后面的二库不大。
墙边摆着旧氧气瓶架、救援绳、破担架和几只生锈的矿用药箱。最里面有一张铁桌,桌面凹下去一块,像被重物砸过。
铁桌上放着一只木盒。
盒盖没有锁。
上面贴着发黄标签:
救援临牌。
刘顺德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进去。
韩麒问:“你认得?”
老人点头。
“这盒原来不该在园区。”
“应该在哪?”
“救护中队。”
许照微记录位置,拍照,取手套。
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排薄铁牌。
每块牌都打了孔,孔上穿着旧麻绳。铁牌正面不是姓名,而是队号。
救临一。
救临二。
救临三。
一直到救临九。
其中第七块不在。
盒底垫纸上有一圈淡红色印痕。
刘顺德看着空位。
“七号牌。”
韩麒问:“423对七号?”
“不能这么说。”
老人马上摇头。
“临牌和灯号不是一一对应。救援进井时,灯房借灯,器材间借牌,两边要靠借用记录对。少一块七号牌,只能说明牌没归盒。”
陆沉看着盒底的红印。
“红点也是临牌体系。”
许照微把空位拍了三遍。
空位状态:
七号临牌缺失。
不得对应个人。
需核借灯单、器材间借牌单、救援通话原档。
她刚写完,平板弹出一条本地缓存提示。
旧字段匹配成功。
建议补全:
423-救临七-无名救援员。
许照微没有点关闭。
她抬头看陆沉。
陆沉说:“固定。”
韩麒看完,冷声说:
“它一直在等这块缺口。”
白瓷盯着木盒,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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