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医院外的围挡被雨水打湿。
凌晨两点四十六分。
警戒线外还有人举着手机。
他们看不清旧楼里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三层走廊偶尔亮一下,像有一只眼睛在黑里睁开。
韩麒没有让人解释。
他先让外围车灯压低。
再让技术员把旧城记忆服务的入口切成静态页。
静态页只有三行字。
旧医院儿科旧楼待核物证。
当前不开放献花、悼词、认领。
如有原始证据,请线下提交。
许照微看完,问:“温既白交的权限够用?”
韩麒说:“够关旧城这一页。”
“全国端呢?”
韩麒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先下去。”
陆沉提着黑马灯,站在三层护士站外。
走廊已经被封过两次。
封条叠着封条。
三床勿下那行字还在污物通道门背后,铅笔痕浅得快看不见。
白瓷站在门边,手指按住旧账册的书脊。
她没有进门。
陆沉问:“不进去?”
白瓷摇头。
“不是从门进去。”
韩麒抬手。
技术员把墙角的铁皮护板拆开。
护板后面不是管道。
是一口竖井。
很窄。
井壁上有锈蚀的铁梯,往下看,黑得没有底。
许照微用手电往里照。
光落到一半,被一层横梁挡住。
横梁上挂着旧布条。
布条已经硬了。
上面写:
污物下送,勿载人。
韩麒低声骂了一句。
“不走电梯,是这个?”
白瓷盯着竖井。
“有人从这里递灯。”
“递给谁?”
她过了很久才说:
“给
陆沉把黑马灯抬高。
火心没有变大。
但竖井里有一股冷风往上顶,吹得灯罩内侧起了一层雾。
韩麒让人先放摄像头。
小型探头顺着线缆往下滑。
画面晃得很厉害。
过了第一层横梁,是一段封死的旧滑轨。
再往下,墙上出现旧油漆字。
地下一层暂存。
后来有人用白漆盖过,只剩两个字露出来。
暂存。
韩麒看着屏幕。
“旧停放点。”
许照微说:“后来改成设备间。”
“今晚按旧名查。”
韩麒没有让任何人直接下井。
消防队从楼外打开地下一层设备通道。
那扇门已经多年不用,门轴一拧就掉下一层红锈。
门开后,里面没有灯。
只有风。
很冷的风。
冷到每个人呼出的白气都贴着口罩往下坠。
设备间门口挂着新牌子。
氧气管路备用仓。
新牌
临时停放。
韩麒让人拍完门牌,才推门。
里面很窄。
左边是废旧氧气瓶架,右边是拆下来的床栏、输液杆、铁轮和几块木板。
最里面有一张铁台。
铁台上铺着灰布。
灰布中间压着一盏黑色手提灯。
不是陆沉手里的黑马灯。
那盏灯更旧。
铁皮外壳凹进去一块,玻璃罩裂成三瓣,被细铜丝勉强箍着。
灯芯烧断了。
断口朝外。
像有人吹灭它之前,先把它转了一个方向。
白瓷站在门口,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就是这个。”
陆沉没有碰。
韩麒让鉴证员先拍全景。
四角。
地面。
铁台下方。
灯把。
灰布褶皱。
拍到灯座时,鉴证员停住。
灯座
纸被烟熏过,边缘黑得发脆。
许照微隔着透明片慢慢抽出。
纸上只有一行字。
灯下有人。
不是压痕。
是写出来的。
陆沉看着那四个字。
地下设备间里很安静。
外面远处有人喊话,声音被楼板压成一团。
韩麒说:“继续找。”
铁台
匣子没有锁。
盖子被压弯,像曾经被人用脚踹过。
里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截铃线。
一张临时移交纸。
一枚小小的白瓷片。
白瓷片像从什么碗边磕下来的,背面有半个黑点。
白瓷看见那枚瓷片,手指一下按紧账册。
陆沉问:“认识?”
她摇头。
又点头。
“像我。”
韩麒看着她。
白瓷立刻补:
“只说瓷片。”
韩麒点头。
“记录为物件反应。”
许照微已经把临时移交纸摊开。
纸上不是名单。
是流程。
复电前临时避灯点。
二床:呼叫有效,转至避灯点,签回空。
三床:未下送,留三层待铃,签回空。
看灯人:地下暂存,灯下,未回。
最后一行没有姓名。
看灯人三个字旁边,有一枚方章的半边。
章边缺口,和档案馆那份送审稿右侧废边的缺口形状几乎一样。
许照微吸了一口气。
“同一套公开材料之前,它还有现场移交纸。”
韩麒说:“能定人吗?”
“不能。”
许照微把透明片压稳。
“能定状态。二床和三床都没有签回。三床没有下送。地下这里还有一个无名看灯人,未回。”
白瓷看着那行“看灯人”。
她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
像终于看见一个被纸压住很久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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