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科旧楼的门在院区最里面。
铁栅栏外挂着两把新锁。
锁是新的。
门是旧的。
门缝里长着细草,草叶被夜露压弯,贴在水泥地上。
陈师傅把钥匙交给保卫科年轻人。
年轻人手有点抖。
第一把锁开得很顺。
第二把锁卡住了。
韩麒没有催。
他让技术员把开锁过程拍下来。
“从现在开始,旧楼里所有门、柜、抽屉,开之前拍,开之后拍。”
年轻人点头。
锁舌退开的时候,铁门往里陷了一下。
像有人在门后轻轻放手。
白瓷站在陆沉身后。
她看着门缝。
“这里亮过。”
陆沉问:“现在呢?”
白瓷摇头。
“不是现在。”
韩麒把手电转向现实走廊,没有因为这句话提前撬门。
白瓷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躲。
旧楼里没有灯。
技术员打了两支冷光。
光从走廊地面扫过去,照出一排排儿童脚印贴纸。
贴纸早已褪色。
脚印从大厅通向楼梯。
到了楼梯口,贴纸断掉一块。
那一块地砖颜色更白,像后来被人撬过。
许照微蹲下看。
“这里补过。”
韩麒:“先标记,不挖。”
陆沉低头。
黑马灯没有照向地砖。
它的火心贴着玻璃罩,往楼梯上偏。
白瓷也往上看。
“三层。”
陈师傅站在楼梯口,没有再跟。
“我在
韩麒看他。
“你怕三层?”
陈师傅低声:“不是怕。”
他完,又改口。
“是怕错。”
韩麒把笔合上。
“那就别。等我们看完,再问你。”
三层走廊比地下更干。
窗户用木板钉着。
风从木板缝里进来,吹动墙上一张旧宣传画。
宣传画上写着饭前洗手。
画角卷起,露出后面一条黄胶带印。
护士站在走廊中段。
柜台玻璃碎了一块。
碎口贴着旧透明胶。
透明胶变黄,边缘翘起,像一层干掉的皮。
韩麒没有让人立刻进去。
他先让技术员拍门口。
拍柜台。
拍地面。
拍墙上那只黑色柜。
柜在护士站内侧。
柜门贴着纸条。
夜班药品登记。
纸条四个角都用胶带压着。
左下角少了一角。
少掉的位置正好露出一线黄边。
许照微:“就是旧钟里看到的位置。”
陆沉看着那只柜。
“先不碰。”
韩麒点头。
“先看外侧。”
护士站台面上有一层灰。
灰里有两道很窄的拖痕。
像有人把病历夹从左边推到右边。
拖痕尽头压着一枚旧回形针。
回形针锈住了,
许照微用镊子抬起塑料片。
上面有白字。
三床。
不是床牌。
像病历夹侧边插片。
韩麒低声:“和轮子上的胶布对上了。”
陆沉:“只能对物件。”
韩麒看他一眼。
“我知道。”
他重新报给记录员:
“护士站台面发现蓝色病历插片残件,标记三床。可与发电机房轮件标记形成物件关联,不作人员关联。”
白瓷站在柜台外。
她没有进护士站。
陆沉问:“进不去?”
白瓷:“有人在里面写字。”
技术员的灯立刻扫向站内。
里面空的。
只有旧椅子。
一本药品登记簿。
半只断了带的手电筒。
韩麒抬手。
“不追看见谁。看她的动作。”
白瓷很慢地:“写错了。”
“谁写错?”
她摇头。
“格子错。”
许照微隔着柜台看那本登记簿。
封面发黑。
上面写着年份。
十七年前。
韩麒让技术员先拍封面。
再拍摆放位置。
最后才翻开。
登记簿前几页都是普通记录。
退烧药。
葡萄糖。
一次性注射器。
到了停电夜那一页,笔迹忽然变乱。
时间栏写着二十三点零一分。
药名栏写:
急救箱转出。
领用人栏写:
二床家属。
签回栏空着。
下一行是二十三点零六分。
药名栏写:
氧气袋备用。
领用人栏写:
三床。
签回栏还是空。
第三行时间写到一半。
二十三点十。
后面的数字被墨水糊开。
药名栏没有写药。
写的是:
手电一只,铃线一根。
领用人栏原本写了两个字。
后来被划掉。
划痕很重。
纸背都起毛。
许照微把斜光压低。
划痕
不是名字。
只有数字。
韩麒:“记录数字,不补称呼。”
技术员应声。
白瓷看着那一格。
她的手指搭在柜台边,却没有碰登记簿。
“铃线没回。”
陆沉问:“手电呢?”
白瓷闭了闭眼。
“亮到复电以前。”
这句话让走廊里的风停了一下。
不是楼里真的没风。
是所有人都没动。
韩麒没有问她看见什么。
他把登记簿往后翻。
停电夜那一页
纸只露出半指宽。
露出的部分有一个黑色圆点。
和北门钟柜里的格外圆点很像。
韩麒看陆沉。
陆沉没有点头。
他看向白瓷。
“能看吗?”
白瓷的脸白得很厉害。
“能。”
“能答吗?”
她摇头。
“不能替她答。”
陆沉:“那就只看纸。”
韩麒让技术员换手套。
取纸。
纸从登记簿
灰里有蓝色纤维。
黄边纸不是完整表格。
像从大表上裁下来的一块。
上方写着:
复电前临时交回。
物件。
去向。
经手。
本人。
签回。
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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