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既白到支队时,离六点还差八分钟。
他没有带律师。
也没有带助理。
手里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韩麒让人在询问室门口拍照、登记、封存手机。
温既白把纸袋放到桌上。
“来源明。”
韩麒没接。
技术员先拍外封。
纸袋口没有胶,只用一只旧铜夹扣着。
铜夹上有绿锈。
许照微隔着玻璃看见那点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锈不是均匀浮在表面,而是从夹口内侧往外爬,边缘压着一层细灰,像这只夹子被人长期扣在某个不常开启的柜格里,取出来时连擦都没来得及擦干净。
“不是新东西。”
韩麒:“旧不等于真。”
温既白听见了。
他坐下,双手平放在桌面。
“所以我来了。”
韩麒打开执法记录仪。
“明备份来源。”
温既白看了一眼摄像头。
“秦舟离开联合实验室前,把一块旧移动硬盘交给过资料库。登记名不是秦舟本人,是外部协作材料。硬盘后来被封进离线柜。”
韩麒问:“谁能打开?”
“资料主管、项目负责人、风控负责人。”
“你是哪一个?”
“现在是项目负责人。”
韩麒把笔停住。
温既白补了一句:“今天以前,我没调过这份备份。”
韩麒看着他。
“证据。”
温既白从纸袋里取出三页复印件。
三页纸的边距不一致,第一张偏左,第二张偏右,第三张底部被复印机吃掉半行黑边;它们不像从同一份电子档里直接打出,更像从不同年代的纸面上临时拼出来。
第一页是离线柜调取单。
调取时间写着下午两点四十九。
申请人温既白。
审批人空着。
旁边有一行机器打印的字:
紧急风险复核,后补审批。
韩麒冷笑了一声。
“后补审批也敢拿来当来源?”
温既白:“我没它合规。我它是来源。”
第二页是硬盘入库登记。
纸边发黄。
编号:
QZ-OLD-DISK-17。
交接人栏里写的是两个字:
秦舟。
接收人栏不是人名。
只盖了一个方章:
旧城样本临时库。
许照微隔着玻璃屏住呼吸。
韩麒抬手,让技术员把旧登记扫描放大。
方章下缘缺了一角。
缺口形状,和南机北门临时交接薄上的残印很像。
韩麒没有下结论。
“待比对。”
第三页是文件清单。
三张表之外,还有一项被划掉。
route_le_。
许照微低声念:“路线引用。”
陆沉坐在旁边,没有话。
黑马灯放在他脚边,火心压得很低。
像在等那一行字被人看见。
韩麒问:“为什么发来的压缩包里没有这个文件?”
温既白看向陆沉。
“因为那个文件打不开。”
“打不开就删掉?”
“不是我删的。离线柜里的副本也没有正文,只有清单。文件应该在原始盘,或者在更早的换盘过程中被拆出去。”
韩麒问:“拆到哪里?”
温既白沉默片刻。
“回春铺。”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陆沉终于抬眼。
“你凭什么这三个字?”
温既白从纸袋最底下取出一张窄纸。
纸很薄,像老式针式打印机打出来的。
上面只有两列。
old_key。
route_anchor。
其中一行写着:
B-017/LU-BACK-DOOR。
韩麒皱眉。
“陆家后门?”
温既白:“这不是我翻译的。旧字段就是这样。”
陆沉伸手,把那张窄纸压在桌上。
他的指尖没有碰字。
“它不是门牌。”
温既白看着他。
“那是什么?”
“是一条路。”
温既白轻声:“所以你需要系统帮你保存它。”
陆沉把手收回。
“系统可以封存副本,不能替路作主。”
韩麒打断他们。
“温既白,今晚你留在支队配合调查。资料来源、调取权限、原始盘位置、后补审批人,一个都要写清楚。”
温既白没有反抗。
他只看着陆沉脚边那盏灯。
“那盏灯会带你回去。”
陆沉:“我自己回。”
温既白笑了一下。
“你父亲当年也这么。”
陆沉没有接这句话。
他拿起黑马灯。
火心往门外偏。
不是往南机。
是往旧城南路。
回春铺。
韩麒没有立刻放人走。
他先让技术员把温既白带来的四页纸全部封存。
再把窄纸和先前找到的路线影印件并排投到屏幕上。
半页路线上的后巷拐角,有一个的门形标记。
以前他们以为那是陆母剪纸留下的缺口。
现在把`LU-BACK-DOOR`的打印格叠上去,门形标记正好卡在回春铺后墙。
屏幕上两层纸影压住同一个点,旧路线的墨痕在下,针式打印的字母在上,中间隔了许多年,却没有错开半个笔画。
许照微:“不是指房子,是指门位。”
韩麒问陆沉:“能不能只看,不进?”
陆沉看着黑马灯。
“能。”
他停了一下。
“要带三样东西。”
“哪三样?”
“隐藏字段打印件。”
“路线半页。”
“南机门轴黑线的照片。”
韩麒点头。
“现实证据先走。”
夜色压到旧城南路时,回春铺门口的灯还亮着。
卷帘门半开。
林抱朴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只搪瓷杯。
他看见韩麒和陆沉进门,没问温既白。
只问:“查到门了?”
陆沉:“查到路锚。”
林抱朴把杯子放下。
“那就别碰门把。”
韩麒看他。
林抱朴指了指后屋。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