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演中心的大屏重新亮起,测试夜域的黑暗像被从直播里剪掉。投资人仍在交谈,媒体镜头没有放下。
温既白站在台侧,领夹麦亮着红点。
工作人员在耳返里提醒他:“温总,协议明页已经切回公开版。”
温既白抬手,按住耳返。
“不要切。”
那边提醒公开版更稳,法务不建议切换。
温既白只:“切原始版。”
温既白看向陆沉。
陆沉手里提着黑马灯,灯火没有扑向大屏,只贴在玻璃地面上,照出一层很薄的灰。
灰里有字。
自愿协议优先级校验。
协议编号:WISH-AGREE-6.4。
适用范围:守护神体验、愿望回应、旧物故事、亲属关系路径、互动反馈、衍生权益。
确认状态:已点击。
本人状态:待核。
陆沉:“它把点击放在本人前面。”
“点击可留痕,不能替本人签愿。”
许照微把记录本翻到空页,笔尖压得很低。
“协议摆在那里不够。要看点击的人是谁、看见了什么、能不能撤回。”
韩麒走到周令仪旁边。
“导得出来吗?”
周令仪盯着隔离机。
“它刚才锁了一层,现在换成协议层。能看摘要,不能看隐藏条款。”
赵阿婆站在玻璃门边,没有进来。
她听见“已点击”三个字,神情有些慌。
“我刚才没点什么。”
工作人员马上背出“接受体验服务、已有风险揭示”的标准话术。
赵阿婆把布包抱紧。
“我就扫了一下码。”
温既白终于走上台。
公开灯光在他身上,刚才测试夜域里的疲色被压下去,换成路演时那种克制、清楚、容易让人相信的声音。
“我需要明一下。”
他看向镜头,也看向台下。
“守护神体验不是强制消费。它把民俗记忆、陪伴需求和公共服务入口整合起来,让旧城居民被看见,也让城市获得维护这些服务的收益。”
弹幕开始变快。
有人温总出来了。
有人刚才黑屏是不是事故。
也有人问能不能退。
温既白没有回避。
“所有用户进入体验前,都有授权确认和风险揭示。没有授权,平台无法提供持续回应。没有持续回应,所谓陪伴也只是一次性表演。”
许照微低声:“他得很完整。”
韩麒:“完整不等于充分。”
大屏配合温既白,打开一页蓝白色协议。
第一页标题很温和。
愿望授权与守护神体验明。
下方三行大字把知悉、共建和持续陪伴合成一次同意。
赵阿婆盯着那三行。
“我没见过这个。”
周令仪敲了几下键。
“公开页是这个。”
她又调出后台抓包。
“扫码弹窗不是。”
隔离机上出现一张窄得多的手机页面。按钮很大,明很,折叠栏藏在最
继续点亮。
分享见证。
接受回应。
最
许照微的笔停住。
“这不是同一份展示。”
温既白看见了。
他没有否认。
“移动端有简化展示。复杂条款如果一次性全部摊开,老人和普通游客根本看不完,最后只会放弃服务。”
韩麒问:“所以替他们决定哪些不用看?”
温既白:“不是替他们决定,是降低使用门槛。”
这句话在公开场合很有力量。
台下有人点头。
陆沉却看着地面的灰字。
服务协议优先级:高。
本人确认边界:中。
撤回请求:低。
拒绝训练:待复核。
黑马灯里的火轻轻晃了一下。
它像要烧。
又没有烧。
陆沉把灯压低。
“协议不是神名。”
韩麒看他。
陆沉:“不能直接烧。”
许照微明白了。
“烧了,平台可以用户签过的凭证被破坏。”
周令仪补了一句:“而且愿望记录还挂在里面。”
赵阿婆声问:“那我是不是已经卖给它了?”
她问完自己也觉得荒唐,嘴角动了一下,却没笑出来。
陆沉转过身。
“没有。”
温既白看着他。
“陆沉,协议不是买卖。用户以授权换服务,平台承担技术、内容、场景、维护成本。你不能只愿望不可售,却不回答服务怎么运行。”
陆沉没有急着反驳。
他把黑马灯放在地上。
灯火贴着那行“优先级校验”,没有烧穿,只把灰照得更清楚。
灰下浮出一条细线。
withdrawal_ce_hidden。
许照微立刻:“撤回条款隐藏。”
工作人员脸色一变。
温既白回头看大屏。
蓝白协议下方,折叠栏自己展开。
用户只能申请暂停;暂停不等于撤回,数据和衍生内容继续保留。真正撤回需人工审核,周期不低于三十个工作日且没有上限。
台下变安静了。
刚才觉得“降低门槛”合理的人,也开始看屏幕。
韩麒把每一行拍下来。
“不低于三十个工作日?没有上限?”
周令仪:“没有。”
许照微继续读。
“暂停不是撤回,撤回不影响衍生内容,第三方素材不受影响。”
她抬头。
“这就是把愿望留在货架上。”
温既白:“衍生内容涉及多人权益。一个人的撤回,可能影响众筹庙、直播参与者、素材合作方和已购买权益用户。平台必须平衡。”
他的声音仍然稳。
“如果一个老人今天想听儿子声音,明天又情绪波动要求撤回,后天再反悔,系统不能每一次都把所有服务拆掉。公共产品需要秩序。”
赵阿婆听见“情绪波动”四个字,脸慢慢白了。
“我是情绪波动?”
温既白停了一下。
“我不是针对您。”
赵阿婆:“你们每次都不是针对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可那个假声音叫的是我。”
这句话让直播间弹幕停了半秒。
陆沉看向大屏。
“继续。”
黑马灯火压住第二行灰线。
transfer_ce_folded。
折叠栏又开一层。
条款允许平台把愿望、互动、旧物与匿名关系路径用于资产包、训练、联名和展示,并在匿名后合并、拆分、复用或继承;继承口还包括平台预留承接号。
韩麒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预留承接号是什么?”
周令仪已经在查。
“就是没有本人时,他们自己补的接收口。”
白瓷站在陆沉身后,袖口里的黄边样票贴着腕骨。
她盯着“继承”两个字。
很久,她:“票不是这样传的。”
陆沉回头。
白瓷把手伸进袖口,像摸到一截很旧的纸边。
“票要拿在手里。”
她得很慢。
“不拿,不能到了。”
许照微没有追问她想起了什么,只把这句话记下来。
温既白看见白瓷的动作,眼神动了一下。
“未成年样本的授权链,我们已经在修。”
韩麒立刻问:“谁让你叫她样本?”
温既白闭了闭嘴。
公开灯光下,他第一次显出一点错漏。
陆沉没有抓这句话继续压他。
他抬起黑马灯。
“愿不可售,不是没人能听愿。”
灯火照到赵阿婆那条愿望原句。
想听他,妈,我吃过饭了。
“她可以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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