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纸屑上的半个“罗”字停在门缝里。
没有再往外滚。
像有人用指尖按住了它。
郑福堂一下站起来。
“罗?”
他看向罗建民。
“是不是你签的?”
罗建民没有抬头。
韩麒先抬手。
“别问他签不签。”
郑福堂喘着粗气。
韩麒:“问他当年签过什么。”
黑马灯里的火轻轻一压。
灯上那两行字还在。
只问当时。
不得补签。
陆沉把灯往折叠桌中间推了半寸。
“罗建民。”
罗建民的手指抠着膝盖,指甲缝里没有油,却像还洗不干净。
“我没签那张。”
韩麒问:“哪张?”
罗建民闭着眼。
“交接簿。”
“你签过别的?”
楼道口的退休工们安静下来。
有人想话,被社区工作人员用眼神按住。
罗建民慢慢点了一下头。
“全员下班表。”
这五个字出来,旧厂广播里忽然冒出一截杂音。
滋啦。
像老喇叭里有人把纸揉成一团。
厂门现场回报:“考勤钟有反应。”
屏幕切过去。
门岗屋里的考勤钟没有再吐纸带。
红工牌017
横线
门牌。
许照微盯着画面。
“不是工牌?”
陈秀兰:“正式工才叫工牌。”
邓长贵接上:“门岗备用牌,临时进厂押给门卫,出厂交条换回。”
周令仪把“门牌”两个字挪到017节点
017。
门岗备用牌。
临时借用。
待核。
韩麒看着罗建民。
“全员下班表在哪里签的?”
罗建民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发木。
“医务室门口。”
许照微的笔停了一下。
“不是车间?”
“不是。”
罗建民吞咽得很困难。
“那晚一车间出事,先往医务室抬人。厂办的人拿着表来,保卫科要清场,门岗要结班,不签,谁都出不去。”
韩麒没有打断。
周令仪把口述拆成四栏:地点,医务室门口;人员,厂办、保卫科、门岗、班长;表名,全员下班表;后果,门岗结班。
许照微在录音断点处复述确认。韩麒只留罗建民的原话,不把“厂办的人”扩成姓名,也不把“清场”写成结论。
罗建民听完,点头。
“是。”
郑福堂的声音发颤。
“你签了全员下班,我侄子就被写成下班了?”
罗建民看向他,嘴唇抖得厉害。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没出来。”
陈秀兰冷笑。
“你不知道谁没出来,你就敢签全员?”
罗建民猛地抬手捂住脸。
“不是全员!”
楼道里又静了一下。
韩麒问:“表上怎么写?”
罗建民放下手。
“上面印的是全员下班。
“哪些栏?”
“班长确认。门岗确认。医务室转出。保卫科清场。”
他到“医务室转出”时,厂门视频里那枚蓝纸角抖了一下。
白瓷抱着饭盒,忽然把手缩到袖子里。
陆沉看向她。
“想起什么了?”
白瓷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声:“红字给班长。”
陈秀兰的脸色变了。
邓长贵也变了。
韩麒问:“什么意思?”
陈秀兰:“食堂白票给临时工,蓝条给门岗,红字给班长留底。”
许照微把这句写下。
白瓷又:“红字不能丢。”
她低头看饭盒扣。
“丢了,就没人知道谁跟谁走。”
陆沉没有让她打开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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