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很慢地摇头。
“味道。”
“什么味道?”
“烫药。”
她抬手按了按饭盒扣。
“还有湿毛巾。”
陈秀兰脸色变了一下。
她扶住栏杆。
“厂医务室就在食堂后面。”
韩麒立刻问:“事故伤员为什么会先到食堂后面?”
陈秀兰没回答。
她看向罗建民。
罗建民的脸已经发灰。
“车间离医务室近。”
陈秀兰:“从一车间到医务室,最近的路要过食堂后门。”
黄守成接了一句。
“不走厂门。”
韩麒看向周令仪。
“把厂区旧平面图调出来。”
周令仪很快找到一张消防报审图。
一车间。
食堂。
医务室。
门岗。
四个点在图上连成一个歪斜的三角。
图纸右下写着“食堂后通道仅供内部使用”,又被红色更正章压去半边。韩麒让周令仪单独截出,只作路线待核。
从一车间到厂门要经过大路。
从一车间到医务室,只要穿过食堂后窗旁边的门。
那条路没有门岗登记。
韩麒盯着图。
“所以伤员可以不经过厂门。”
许照微:“也就不会出现在出厂记录里。”
罗建民猛地抬头。
“那时候救人要紧。”
韩麒:“没人救人错。”
他把语气压下去。
“我们问的是,救完以后,为什么简报写夜班已交接。”
罗建民又低下头。
厂门现场传来声音。
“考勤钟有反应。”
画面切过去。
门岗屋里,纸带又吐出一截。
这次字很淡。
夜班已交接。
四个字刚露出来,黑马灯忽然亮了一下。
灯上浮出两行字。
简报不作名。
转运可核。
纸带上的“已”字被油墨洇开。
像一滴黑水进旧纸。
韩麒:“记录。不要碰。”
厂门现场回报:
“明白。只拍摄,只读预览。”
许照微在临时笔录中注明:只读预览,未触碰原件,哈希待补。
韩麒让现场把镜头停在纸带上三十秒。
纸带在风里晃得很轻,旧墨一层层洇开,“已”字中间那一横最先断掉,像有人从里面抠走了它。
陈秀兰忽然:
“简报是第二天贴出来的。”
韩麒回头。
“贴在哪里?”
“食堂门口。”
她的声音很低。
“大家领饭的时候都能看见。上面设备短停,没人死,夜班正常下班。谁再问,就影响稳定。”
许照微问:“你当时问了吗?”
陈秀兰嘴角抖了一下。
“我问饭票怎么少了三张。”
白瓷抬头。
“少了三张?”
陈秀兰看着她。
“那天晚饭,唐会计数饭票,少了三张白票。”
黄守成马上:“伤员送医务室,没吃饭也正常。”
陈秀兰看向他。
“不正常。”
她一字一顿。
“饭票先发,饭后收。票少了,明有人领过饭,没回来交票。”
二号楼门口的风忽然停了。
折叠桌上的空证物袋贴着桌面,封条慢慢鼓起。
这次没有工具包三个字。
封条上渗出一枚方形红印。
半枚。
食堂餐券。
周令仪的电脑同时弹出新邮件。
档案馆同事又传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事故简报原件背面。
背面粘着一片白纸。
像从票根上撕下来的角。
上面盖着半个红章。
唐。
白纸边缘留着胶水黄圈,位置偏在左下角,不像正常归档,更像有人临时按上去,提醒后来者简报背后还有另一套数。
白瓷盯着那个字,手指按在饭盒扣上。
扣子轻轻响了一声。
她:
“她没盖完。”
没盖完,就不能封简报。
陆沉看着那半个红章。
黑马灯里的火向桌面压去。
灯浮出一条很短的路。
不是去一车间。
是去食堂门口。
路的尽头,写着两个字。
饭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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