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回到回春铺时,已经是后半夜。
他推门前先停了一下。
门缝里有水光。
很细。
像有人拿一根针,沿着门缝挑开了一线河面。
白瓷抱着旧木梳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它还在看。”
陆沉点头。
他没有立刻开门。
黑马灯挂在手腕上,火苗低得只剩一点红。掌心那道“未还”门缝不疼,却一直湿,像皮肉底下藏着一滴怎么也擦不干的水。
林抱朴从巷口走过来。
“别站门口发呆。”
陆沉看他。
“门口最危险?”
“现在对你来,所有门口都危险。”
林抱朴抬脚踢了踢回春铺门槛。
“门债上身的人,最好少进少出。你刚借了水门的路,它会顺着所有门缝找你。找到了不一定立刻收债,但它会记。”
白瓷问:“记什么?”
“记你从哪扇门进,哪扇门出,带了谁,欠了谁。”
陆沉把手掌摊开。
水线又往腕骨上爬了一点。
“如果不还?”
林抱朴看着那道水线,脸上没笑。
“门会替你选一条路。”
回春铺里传出轻轻一响。
像旧钟走了一格。
可铺子里的钟早就坏了。
陆沉推门进去。
门开的一瞬,门后不是柜台。
是黑水。
水面上漂着一截红灯笼,灯笼里有东西轻轻敲壳。
白瓷倒吸一口气。
陆沉把黑马灯往前一照。
水退了。
柜台、旧物、遗照框重新回到原位。
只有门后地面湿了一块。
湿痕像一只眼。
韩麒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赵明远醒了。”
陆沉把门关上。
门缝里的水光没有消失。
“什么?”
“他孟雨禾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不是他。”
“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
韩麒声音沉下去。
“秦舟。”
陆沉看向林抱朴。
林抱朴听见名字,脸色不出意外地难看。
韩麒继续:“赵明远三天前晚上,孟雨禾在项目资料室和一个外来顾问吵过。那人戴口罩,签访客登记时写的是秦舟。监控后来被覆盖,只剩门禁记录。”
陆沉问:“秦舟失踪后还敢用真名?”
“也可能是故意让我们看到。”
韩麒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孟雨禾匿名寄给我们的举报材料,不是半份底图。”
“是什么?”
“一张照片。”
照片很快发到陆沉手机上。
画面是在资料室拍的。
一只手掀开蓝色底图,底图
铜钱一面刻着良辰。
另一面刻着一个很的秦字。
白瓷看见照片,旧木梳突然震了一下。
断掉的三根梳齿处渗出水。
水在柜台上写出一行歪斜的字:
别让他数钱。
陆沉问:“谁?”
白瓷闭上眼听。
铺子里很多旧物同时安静下来。
连巷口的夜风都像被门缝夹住。
过了很久,她才:
“孟雨禾。”
许照微凌晨两点到回春铺。
她带来两只档案袋。
一只新。
一只旧。
新的袋子上贴着警方协查标签,里面是水系项目基础资料复印件。旧的袋子是从档案馆临时库里调出来的,封皮发黄,边角起毛。
许照微把旧袋子放到柜台上,没急着打开。
“我在地方志附录里找到了旧河村三次异常记录。”
林抱朴坐直了。
“你们档案馆效率这么高?”
许照微看他。
“我停职期间没工资,只能用效率证明我还有用。”
她打开档案袋。
第一张是民国二十三年的报纸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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