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叶缺口被封进第四只袋子时,庙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灯油声。
不是火响。
像有人把一排小灯往前推了一寸,又停住。
韩麒把手电收低。
“它还想补。”
陆沉说:“想和能,是两回事。”
孟绮在平板上新建本地表。
她没有用系统给的合并栏。
她逐个敲出八格:现场物、来源、保管链、姓名、愿望、过错叙述、监护意见、公开权限。
八列排开以后,屏幕一下空了很多。
红色纸牌、横折白纸、未盖章表格、槐叶缺口各占一行。
没有一行能填满。
宋临看着那些空格。
“系统会说完整度不足。”
陆沉说:“那就让它不足。”
平板像听懂了这句话。
灰框弹出来。
检测到未成年人争议材料。
建议启用保护承接。
理由:无法确认本人意愿时,可由公益保护路径临时接管。
孟绮没有点。
温既白的声音接进来。
“这条不是确认路径。你们别把所有保护都当成侵权。”
陆沉看着屏幕。
“接管以后,谁能撤?”
“监护人、权利人、现场管理方都可以提交。”
“孩子自己呢?”
那边停了一下。
“未成年人需要法定路径。”
陆沉说:“所以你要先接管,再等别人证明不能接管。”
温既白语气仍旧平稳。
“如果没人来证明,材料就一直封着?”
“材料可以封存。”
“封存不是保护。”
“展示也不是。”
临时库安静下来。
秦晚枝站在靠墙的位置,手指慢慢摸过钥匙圈上的裂纹。
她低声说:“老师不能替孩子签。”
负责人立刻看她。
秦晚枝没有退。
“以前学校有时候找老师代办材料。家长不在,电话打不通,老师先签,事情先过。那时候大家觉得是帮忙。”
她停了停。
“可那不是同意。”
许照微把这句话写进现场纪要。
陆沉说:“单独列。”
孟绮在表后加了备注。
教师身份只可作为经办或见证线索,不得作为监护同意。
系统提示。
与历史处理习惯冲突。
那一行红字卡在表后,像旧校墙面残着的一颗钉,拔掉会留洞,不拔又总有人想把新牌子挂上去。
韩麒嗤了一声。
“历史习惯还挺会告状。”
宋临没有笑。
他把项目端的材料包拖到离线盘里。
“功德簿、捐赠名单、守护留言、公开端热度,我全给你们本地副本。别通过后台调。”
负责人急了。
“这些不是学校材料。”
宋临看他。
“正因为不是,才不能塞到一行里。”
孟绮打开副本。
旧庙功德簿的扫描页先出来,字迹有新有旧:有人给全班求平安,有人给“孩子们”添灯油,也有的只写日期和金额。
系统在右侧自动套出提示。
可作为社会守护意愿。
陆沉说:“标无效。”
孟绮改成:可证明有人捐赠或留言,不证明被指向未成年人知情、同意或接受。
第二份是捐赠名单。
南城文旅集团排在最上面。
后面是旧校友会、志愿队、街道活动组和几家店铺。
名单末尾写着一行小字。
愿为槐荫孩子守灯。
白瓷看着那行字,肩膀轻轻缩了一下。
陆沉问:“哪里不舒服?”
白瓷没有看名单。
“像很多手按着一支笔。”
她马上补了一句。
“我不知道是谁的手。”
许照微写:白瓷报告群体书写压迫感,不确认人员、对象、愿望、授权或事实。
陆沉点头。
“捐赠列第九项。”
孟绮输入:捐赠不得转化为监护、守护、展示、承接或愿望归还同意。
系统又红。
温既白说:“这会把公开端最稳定的一条善意来源切掉。”
宋临说:“善意不稳定,签字才稳定。”
“签字也可能缺失。”
陆沉说:“缺失就写缺失。”
温既白轻轻叹气。
“你们在把一个能被照看的孩子,重新变成没人能碰的材料。”
秦晚枝忽然抬头。
“那不是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压住了平板里的杂音。
“那是一堆东西。”
她看着桌上的封存袋。
“东西要保管。孩子要找人。”
没人接话。
这句话比任何系统提示都重。
孟绮把公开端守护留言打开。
屏幕上滚出一片短句。
“愿你被世界温柔以待”“愿灯替你回家”“老师永远记得你”“同学来接你了”,还有人要“认领一个小愿望”。
韩麒越看脸越冷。
“这些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陆沉说:“所以不能认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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