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狗”字一出时,台下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接着又有两个人笑了,然后更多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居然真的有人会把狗当做自己的名字啊!在他们看来,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在人前谄媚摇尾,只为祈求一口剩饭。
但凡敢对人有一丝不敬,可能就是命的代价,地位属实低微。
叫这个名字的人,该有多卑微?
河正合拍了拍桌子,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立刻安静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感觉狗不过是牲畜罢了,自己一个人随便打死一条狗。但是,这是因为我们现在是经过了神明大人开化,在神明大人的指引下才能做到的。而在神明大人降临之前,我们才是跟在狗后面捡食的。”
台下立刻爆发出了争议。“怎么可能?”“老师在瞎。”“狗那么弱。”的言论层出不穷,有几个人甚至站了起来,像是要跟老师辩论。
河正合看着他们,没有生气,只是又拍了拍桌子。
“你们觉得自己拿着根棍子,最多能打死几只狗?”
台下一名男生举手站立,自信满满地道:“我能打十个!”
他的声音洪亮,胸膛挺得高高的,下巴微抬,嘴角带着一丝骄傲。
河正合看了看他那并不算精壮的胳膊——臂细瘦,手指修长,一看就没干过多少体力活。
河正合没有反驳,只是招了招手,让他到台前来。
“来,跟我扳个手腕。”
男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上来。
他把胳膊肘支在讲桌上,握住河正合的手,咬了咬牙,用力往下压。
河正合的手纹丝不动,男生脸涨红了,额头的青筋鼓了起来,身体都在发抖,但河正合的手还是纹丝不动。
几息之后,男生的手被慢慢地、不可抗拒地压到了桌面上。
毫无疑问,他几乎是立刻败。教室里安静了。
“好了,你下去吧。”
男生低着头,走回座位,脸还是红的,但不是因为用力,是因为不好意思。
河正合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全班。
“大家可能对自己都非常有自信,认为自己能够随便战胜狗这种生物。
但老师我告诉你们,老师力气比他大的多,但也不敢能打赢十只,最多五只,还是在对方不偷袭的情况下。
你们可能认为,打狗是你拿着根木棍,然后对面一只一只地冲上来,然后被你一棍一棍地全部撂倒。
但实际上不是的,如果你是在一个没有掩体的地方遇到野狗群,那么你的面前最多只会有三只狗。”
他竖起三根手指,停顿了一下。
“大家猜猜,另外两只狗在哪里?
没错,它们在你的侧边或者身后,等着你露出破绽,冷不丁地给你来上一口。
你们想象中的一个人打一群,实际上是一对一对一的多次单挑。
但实际的情况不是那样的,除非你能保证你的速度和反应胜过对面的所有对手,否则你刚把前面的狗打退,侧面的狗就咬上来了;你转身去打侧面的,后面的狗又来了。
首尾难顾,防不胜防。”
他转过身,在木板上画了一个简图:一个人,周围画了五个圆圈,前面三个,两侧各一个。
人被包围在中间,无论朝哪个方向,都有空档。
“野外,目前观察到最大的野狗群足足有四十多头。嗯,当时的人类,最多不过十余人一群,并且大多还是女性和孩。”
他声情并茂地讲解着,不时配上动作——蹲下来模仿野狗的低伏姿态,突然跳起来做扑咬状,又侧身躲闪,把台下的学生看得一愣一愣的。
就在他讲到“野狗群的围攻策略”时,台下突然有人高声发问。
“老师,为什么没有男性?我们男生多来几个,打狗不是随便打吗?”
河正合转过头,看向发问的学生。一个坐在后排的男生,个子不高,但肩膀宽,眼神锐利,一看就是有主见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桃河。”
河正合竖起了大拇指,同时道:“桃河,你找到了问题的关键。这也是我们这节课要接触的第一个知识点——男性驱离制度,在愚昧无知下,阻断近亲繁殖的原始行为。”
他一边道,一边在墙上悬挂的木板上写下这一行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在当时的愚昧条件下,人类并不知道胎儿的畸形是由于近亲结婚导致的。
在没有神明指引的时代,父亲与女儿、妈妈与儿子、哥哥弟弟妹妹姐姐都是有可能发生关系的,这就导致了近亲繁衍。
大家都知道,这会造成胎儿的畸形。
当时的人类也观察到了这一现象,但他们无法理解,将其认知为诅咒。”
他把碳笔在木板上点了两下,加重语气。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选择了将男性驱离群体。
让男性在不同群体之间流动,去别的群体里找伴侣,这样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断绝近亲繁衍的可能。”
他顿了顿,转过身,面对学生。
“有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被驱离的是男性而不是女性?大家可以尽情猜测一下。”
台下学生踊跃发言,有人“因为男性力气大,出去能打猎”,有人“因为女性要带孩子”,有人“因为男性数量多,走了也不影响”。
河正合没有急着给出答案,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笑一下。
等到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开口道:“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历史上的先民们也没有想明白原因。
他们只是发现,把男性赶出去之后,生下来的孩子畸形少了,群体壮大了,于是就把这个做法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不是女性,也许是因为女性要哺乳,移动不便;也许是因为女性在群体中负责采集和养育,是更稳定的劳动力。
你们可以自己去想,去讨论。
历史不只是背课本,更是思考。”
他靠上讲台,目光从每一个学生的脸上扫过。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一节课我们讲《火种初燃》,讲神明大人是怎么教会人类用火的。回去把今天的内容复习一遍,下节课我会提问。”
学生们站起来,弯腰行礼。
河正合点了点头,夹起课本,走下讲台,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见那些学生还坐在座位上,有的在翻课本,有的在笔记本上写字,有的在声讨论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上,在那些刷了蜡的木桌上,在黑板上那行未擦的字迹上。
没有一句赞颂神明的话语,但神明大人的功劳以一种更深的方式,铭刻在了他们心底。
下节课是,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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