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抬起头,喷出一口粗气。蹄子在地上刨了刨,刨出一个浅浅的坑。
后面的逐雨也停下来,看着那片陌生的土地。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们只知道,草没了,那些它们每年都会来吃的草,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片黑漆漆的、散发着奇怪气味的、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翻过的地。
领头的那只转过身。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然后它开始往回走。后面的逐雨跟着它,一只一只,慢慢地,消失在雨幕里。
它们得换个地方干饭了。
砖房里,有人抬起头,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雨那么大,能有什么?”
“也是。”
那人低下头,继续看棋。
逐雨群和砖房,擦肩而过。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傻鸟的瓷像卖得很好。
好到连距离最远的十号据点那边都有人来问,能不能批量做一批。
山光想了想,让傻鸟带话回去:可以,但得加钱。
反正傻鸟没有肖像权的概念。
不然又要多一笔收入。
有人开始模仿傻鸟,也干起了送信的活。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活不好干。
他们走得慢,傻鸟飞一天的路,他们要走上十几天。
价格不能高,高了没人用,低了又不划算,算下来,还不如去工地搬砖。
有人试着把价格压到傻鸟的一半。跑了几趟,累得半死,赚的钱还不够买肉吃。
有人试着和傻鸟一个价,甚至比傻鸟还高。结果可想而知,没人找他们。
傻鸟还是傻鸟,快,稳,能带东西,还能收钱找零,谁能比?
那些模仿的人,干了一阵,又回去搬砖了。
三十八年四月二十四日。下游新据点。
山光坐在他那间房子里,眉头紧锁。
房间里的气氛很压抑。边上的军士们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话。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山光这么烦恼。
但他们知道,不用问,只用听命令就行。
山光没看他们。他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前不久,他回过一趟主部。
他和沈铭谈了很长时间。谈新据点的现状,谈下一步的计划,谈那些还没能派上用场的、收服野人的准备。
“你认为现在已经安顿下来了吗?”沈铭问他。
他当时站在田边,看着那些刚种下去的草苗。苗长得不错,绿油油的,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产生点基因突变。
“是。”他回答,“红薯已经种下,正常生长。速生树种也已经种下,未来的柴火能自给一部分。房子够住,人心也安定了。”
沈铭没有立刻话。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草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远处。那个方向,是下游,是原野。
“你见过逐雨群吗?”
山光愣了一下。
“当然见过。”
沈铭摇了摇头。
“不。你没见过。你见过的,只是圈养的。打了鼻环的,温顺的,十几二十只为一群的。”
他看着山光。
“你新开辟的那里,有的是成千上万为一群的逐雨。随雨来,随雨去。和圈养的不同,他们追逐水草而生。”
山光张了张嘴,没出话。
成千上万。
“欺软怕硬。”沈铭。
他顿了顿。
“去年不过是事。今年才是大考。如何在成千上万头逐雨嘴下保全田地,这才是大问题。”
他转回头,看着山光。
“这可不像偶尔从山林中来霍霍田地的野猪。赶得尽,猎得完。那些逐雨基数之庞大,是我们现在赶不尽,杀不完的。”
“我的围栏和土坝,有做吗?”
山光点了点头。
“都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了。”
沈铭沉默了一会儿。
“到时候,我有空的话,也会过去坐镇。”他,“如果没空,就只能看你随机应变了。”
山光收回思绪。
窗外,天更暗了。乌云压得很低,低得好像要掉下来。
雨快来了。
去年这个时候,雨刚来,逐雨群也从远处过来,和他们的砖房擦肩而过。
今年呢?
它们会回来吗?
会回到这片被火烧过、被开垦过的土地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它们回不回来,他都要准备好。
围栏,土坝,火把,长枪。
还有那些人。
那些跟着他来到这里的人,那些把希望押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那些指着他、相信他能带着他们活下去的人。
他站起来。
“走。”
军士们看着他。
“去看看围栏。还有土坝。”
他推开门,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天里。
远处,隐隐有雷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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