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零五分，林听晚打开电脑，现金流管理模型自动从财务系统拉取了最新数据。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两秒，定住了。
整张表的右上角多了一颗红点。
不是她设的——是小周设的。三个月前建这个模型的时候，小周在预警规则里加了一条：未来十四天净现金流低于安全线时，红点亮。当时林听晚说用不上，小周坚持留着。现在那个红点在白底屏幕的右上角亮着，像一颗小小的火种。
鼠标移到红点上，点击展开。预警详情里列出了触发原因：本月应付款项累计二百一十三万，可预见到账一百四十一万，缺口七十二万。其中触发紧急项的有三笔——张伟东新的原料款四十八万，代工厂b2704批次复检费用九万六，白桃浓缩浆涨价后补差价十四万。
七十二万。
她上次面对账期压力是四月份，缺口五十八万，靠拆分付款和渠道催收撑过来了。这次多出来的十四万来自白桃浓缩浆的涨价补差。上周梁舒拿到的供应商调价函写得很清楚：原合同允许调价，涨价幅度百分之十八，补差款本月二十号之前结清。林听晚逐字核过合同的调价条款，数据没问题，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复检费用是另一笔意外支出。b2704批次夜班留样的色度和甜感偏差超标，盲测结果确认了仪器数据，按协议代工厂承担复检检测费。但检测机构是林听晚指定的第三方，费用先行垫付，代工厂月底才结算回来。九万六的现金先从野月的账上走。
七十二万这个数字，没告诉任何人。先打开了应收端。
渠道回款明细表刷新之后，她盯着d渠道那一行看了十秒钟。d渠道是上个月新签的，首单走了八千瓶，合同约定账期六十天。但d渠道的采购经理上周给老陈打了个电话，说内部系统升级，本月付款流程暂停，「大概率顺延到下月」。
顺延。又是这个词。
在d渠道那一行后面标注了一个日期——下月十五号——然后切到A渠道。A渠道九十天账期，还剩二十二天到期，金额五十三万。这笔钱是整张现金流表里最大的一笔应收，如果按期到账，缺口能压到二十万以内。但A渠道的回款习惯是「到期日附近安排」，附近是多近，没人说得准。
小周端着一杯黑咖啡走过来，看见屏幕上的红点，杯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林总，红了。」
「嗯。」
小周把咖啡放在她桌上，拉了把椅子坐到旁边。她的笔记本电脑上开着同一个现金流模型，只是没有实时刷新。
「我刚拉了一下，」小周说，「b渠道上周对完账的那笔三十一万，确认函已经盖章了，但财务说他们这周付款排期满，最早下周三。」
林听晚在表格上把b渠道的回款日期从「本周」改成「下周三」，红点没灭。
「张伟东那笔呢？」
「四十八万，昨天又发了一条消息。」小周翻出手机，念了一遍，「林总，新一批货款请尽快安排，我们上游要求现款提货，压力很大。」
「语气跟上次不一样。」林听晚说。
「对，上次还说『方便安排吗』，这次直接说『请尽快』。」小周抬头看她，「要不要我先回他说我们在走流程？」
「不回。我今天自己打。」
现金流表上所有的应付款项，按紧急程度重新排了一遍。排完之后，表格分成了三栏：红色是本周必须付的，黄色是下周到期可以协商宽限的，绿色是本月底前处理的。
红色栏里有四项：张伟东四十八万，复检费九万六，白桃补差十四万，物流运费十一万。合计八十二万六。
账上能动的钱：六十三万。
张伟东那笔从红色栏拖到了黄色栏，又拖回来。拖来拖去没有意义，关键不是排法，是张伟东会不会接受分批。
拿起手机，没打张伟东的电话。先拨了老陈。
「老陈，A渠道那个五十三万，你今天再追一次。不要只问财务，找他们的采购对接人，把上个月发货签收单和对账确认函一起发过去，催他们走内部审批。」
「林总，我上周五才催过——」
「我知道。这次换一个角度，告诉他们下个月有个新品要上，如果A渠道这笔回款到位，下个月的首单我们可以优先排他们的渠道。新品的信息你先别透露细节，只说有这件事。」
老陈没有立刻接话：「这是拿后面的量换眼前的回款？」
「是用真实的商业计划建立信任。我们下个月确实要上新品，不是编的。」
老陈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听晚翻到现金流表的备注栏，在A渠道那一行加了一行字：采购对接人催款+新品优先承诺。然后她开始做一件事——把未来三个月的订单预测、回款计划和付款计划合并成一张表。
这张表她做了四十分钟。每一行是一个时间节点，左半边是「钱从哪来」——渠道回款、投资款到账、新订单预付款；右半边是「钱到哪去」——原料采购、代工费、物流、检测、运营。三个月的数据排下来，曲线像一条河，有深有浅，最浅的地方是下个月中旬，净现金流只剩八万。
八万。连一个月的运营费都不够。
但如果A渠道五十三万能提前十天到账，最浅的地方就变成六十一万，安全。
这张表存好，打印了一份，拨了张伟东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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