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理理则提着食盒,落后半步。
袁天罡站在门边,侧身让开道路。
李长生没有去看长街,也没有询问二皇子来过。
他只是坐回软榻,接过范若若重新泡好的茶。
“长生哥哥,这次是热的。”
“辛苦了。”
“只说一句辛苦?”
“那你还想要什么?”
范若若托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
“下午陪我下棋。”
“可以。”
“晚上陪我看书。”
“也可以。”
司理理放下食盒。
“殿下,那我呢?”
李长生看向她。
“你想要什么?”
“陪我喝酒。”
“好。”
范若若立刻看了过去。
“晚上不是要陪我看书吗?”
“喝酒和看书可以一起。”
司理理将酒壶取出。
“我会准备两只酒杯。”
“为什么是两只?”
“范姑娘也可以一起。”
范若若想了想。
“那便三只。”
李长生端起茶杯,目光落在天穹之上。
金榜仍旧安静。
前三名的字迹没有显化。
可府中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盘点还没有结束。
“先下棋。”
白衣男子放下茶杯。
“谁输了,谁负责准备晚饭。”
范若若立即坐直身子。
“长生哥哥,你会下厨吗?”
“不会。”
“那你还定这个规矩?”
李长生看向司理理。
“输了的人做。”
花魁掩唇一笑。
“殿下若是输了呢?”
“我便教你们。”
“教我们做饭?”
“教你们做饭。”
范若若眼眸一亮。
“那我一定要赢。”
司理理拿起棋盒。
“范姑娘可不要小看我。”
“我从小便学过棋。”
“我也学过。”
两名女子在棋盘两侧坐下。
李长生靠在一旁,没有插手。
府门之外。
王仙芝重新闭上双目。
长街依旧喧闹。
皇宫依旧压抑。
北齐与东夷城,也都在等待金榜继续显化。
可这一刻,长生府中只有棋子落盘的清响,茶香,还有三人偶尔传出的交谈。
王仙芝听着院中的动静,神情始终平静。
他守过许多地方。
守过江湖。
守过天下第二的名号。
却从未守过这样一座府邸。
这里没有刀光剑影。
没有争名夺利。
可每一个走进来的人,最后都会被卷入更大的棋局。
王仙芝抬头看向皇宫方向。
“庆帝。”
“你还能安稳坐多久?”
长生府。
棋盘上,黑白两色棋子已经落了大半。
范若若捏着一枚白子,看了许久,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
“理理姑娘,你方才那一步,是故意让我吃的?”
司理理看向棋盘右侧,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范姑娘只顾着吃子,却把自己的退路让出来了。”
“这局还没结束。”
白子落下,正好堵住黑棋向外延伸的位置。
李长生端着茶杯,目光从棋盘移向府门。
门外那位银发老人,已经睁开双眼。
“怎么了?”
范若若顺着身旁人的目光看去,手中的棋子还没放回棋盒。
王仙芝没有进院,只抬头望向天空。
“第三名,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悬在京都上空的金榜骤然展开。
一道金光从卷轴中央垂下,照过屋檐,落在尚未分出胜负的棋盘上。
司理理放下黑子,起身走到桂花树旁。
“袁大人之后,终于轮到第三名了。”
院外长街,车马陆续停住。
原本围在茶摊前议论的江湖客,此刻全部抬起头。
有人望向长生府,又看向天幕。
“会是府门前那位老人吗?”
“袁天罡已经排了第四,能排在前面的,总不能还是个守门的。”
旁边的刀客没有接话,只将腰间长刀往身后挪了挪。
长生府的门,就在数十步之外。
这种话,说得太满未必是好事。
……
天幕之中,没有立刻出现人影。
大片白雪先从金光深处显现。
雪山连绵,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山间看不见道路,更没有村落。
一场风雪卷过山脊,将半截露出雪面的石柱重新掩埋。
范若若走到软榻旁,眉头轻轻蹙起。
“这里不是京都。”
“也不是王前辈曾经待过的地方。”
司理理看着那片雪原,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
先前苦荷的过往中,出现过相似的景象。
那条深入极北的路,尽头只有一个地方。
“神庙?”
李长生放下茶杯。
“看来,这一次轮到神庙的人了。”
范若若转头看向府门。
银发老人仍站在台阶前,目光停在天幕上,并没有因为第三名另有其人而开口。
“连神庙也在金榜盘点之中?”
“金榜盘点的是世间强者。”
李长生拿起折扇,轻轻拨开落在棋盘上的桂花。
“住在雪山里,也不会被漏掉。”
天穹画面继续向前。
群山之间,一座灰白建筑逐渐显露。
高墙上没有旗帜,门前也没有守卫。
漫天积雪堆在石阶两侧,唯独通往大门的那条路,干净得看不见一片雪花。
厚重门户紧闭。
门楣上,古老纹路被金光照得清清楚楚。
长街忽然安静下来。
一个看过苦荷过往的书生,抬手指向天空。
“就是这里!”
“当年苦荷与肖恩找到的,便是这座神庙!”
……
庆国皇宫。
候公公捧着刚刚送来的书信,停在御书房外。
封口尚未拆开。
庆帝却没有伸手接信。
那座出现在天幕中的建筑,已经将这位帝王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神庙。”
皇帝走下石阶,太初霸皇拳套上的暗金纹路缓缓亮起。
“第三名,竟然来自那里。”
候公公将书信托得更高。
“陛下,这封信……”
“放着。”
庆帝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户。
对于神庙,自己知道得远比朝臣更多。
可知道得越多,越清楚那座建筑之中,还藏着太多未曾见过的东西。
五竹从那里走出。
叶轻眉也从那里走出。
如今袁天罡位列第四,排在前面的第三名,竟然仍与神庙有关。
“难道神庙之中,还有比五竹更强的使者?”
候公公不敢接话,只退到一旁。
天幕上的门户,终于动了。
两扇大门向内开启,露出一条没有灯火的长廊。
长廊深处,一点红色慢慢出现。
庆帝脚步一顿。
那不是火光。
是一件大红袍。
……
儋州海岸。
范闲站在礁石上,刚刚还在猜测王仙芝会排第几,此刻却顾不上继续说了。
身旁的铁钎,被五竹从潮水中提起。
这个动作,范闲看得清楚。
从金榜出现到现在,能够让五竹主动提起兵器的画面,并不多。
“叔,你认识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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