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总额,不是我拿回家里的钱。”
江昊天将外套搭在椅背,坐到张纯悦旁边,朱贵新举起空杯向他比了比,说随便怎么叫,两百万确实从朱家账上出去了。
邻桌有人听见,望过来,朱贵成先将一碟清淡菜移到江昊天面前,叫哥哥别刚开席就谈这些,父亲今天胃口好,先吃饭。
“我问账,不准问?”
朱贵新把手伸向父亲带来的合同,朱正衡没让他拿,先将纸交给跟来的采购人员,长子的手停在桌上,过了片刻才慢慢收回。
邻座有位客人笑着打圆场,说大少也是替家里省钱,等日后自己管事就明白有些场面费不能省,朱贵新听见日后两个字,抬眼问,谁告诉他还有日后。
那人被问得一怔,余下的话全咽了,朱贵成取过汤碗替父亲盛了一碗,仍是先用碗沿试过烫不烫,才放到他伸手够得着的地方。
父亲没看大儿子,端起汤喝了。
“你把所有人都哄高兴,就有胃口了?”
朱贵新话里带刺,服务员正好来添水,壶嘴偏了一点,一滴落到桌沿,他立刻将手撤开,说当心,别烫到自己。
女孩愣了下,他却已经继续盯着江昊天。
“我们朱家请来的专家,从前是做什么的,也给大家讲讲。”
“事故车回收,现在也做实物鉴定。”
“说白了,收破烂的。”
张纯悦把筷子放下,江昊天却先夹了一口菜,咽下去才答,对,收过烧得只剩车架的,也收过别人说不值钱的旧车,那些业务今天还在做。
旁边一位客人原本跟着笑,听他答得这么实,笑意在脸上停住,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朱贵新没等来难堪,又把话推了一步。
“捡漏嘛,碰对几次就成行家了,摸摸这个,碰碰那个,说错也没人听得懂。”
他说着解开腕上的表,放到桌中间,叫江昊天看这件,不许先查哪家店卖的,按他那套眼力讲。
朱正衡皱起眉,说吃饭别摆这些,朱贵新却把表又往前推了一寸,金属表带碰着碗边,响得清楚。
江昊天没有马上伸手。
“你确定要在这里听?”
“怎么,不敢?”
“我问的是你,不是问我敢不敢。”
桌边安静几秒,朱贵新点头,连着说了两个确定,江昊天这才取来一块干净软布,将表放上去,手指接触表壳,再翻开已经解开的表带。
系统显出的材料状态并非全假,原有部件、后配零件与不同程度的使用损耗,各自清楚,组合后的合理价值也与所谓原装收藏品差了很远。
他先指扣件旁一处相接的痕迹,请朱贵新自己看。
“修过,外面几处更换也没按原配留,不能照原装全套的价讲。”
朱贵新笑了一声,说带了几年谁还没修过,江昊天点头,将表翻到侧边,讲清自己看到的差别,真正需要开盖确认的部分没有擅自动手。
“愿意送正式复核,可以继续查,我现在只说足够看见的这些。”
客人中有做钟表生意的,得到朱贵新点头后接过去,用随身小放大镜看了两处,没急着夸江昊天,只问这块表去年是否换过外部零件。
朱贵新的手还放在桌上,指节却不再敲。
“换过。”
“那不能按整套原配藏品卖,自己戴没问题,介意成色就重新整备。”
那人把表送回,没替任何一方把话说绝,原本围着看笑话的客人却都听明白了,江昊天刚才没说错,也没借机会把一块修过的真表骂成假货。
朱正衡认出了表,问是不是自己给大儿子的那块,朱贵新立即把表扣回腕上,表带松,他扣了两次才扣住。
笔下小说网